这小小的成功,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在百工坊内漾起微澜。消息渐渐传开,其他工区的头目和匠人,也开始知道坊里来了位年轻的北地李公子,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而且没架子,肯听他们这些“粗人”说话。
莫掌柜将情况报给了朱清瑶。
听雨轩内,朱清瑶听完莫掌柜的禀报,指尖轻轻拂过案上一只“卧牛青”笔洗,眼中泛起笑意。
“他没有一上来就指手画脚,也没有空谈玄理,而是从匠人最头疼的具体小事入手,且懂得借力鲁工头这样的实干之人。”她似在自语,又似在说给莫掌柜听,“行事有章法,懂得人情世故,更难得是这份踏实。”
“公子慧眼。”莫掌柜恭敬道,“李公子确非常人。只是……坊内其他几位大匠头,尤其是木作的刘师傅、铁作的韩师傅,在坊里年头久,威望高,怕是对这位新来的公子……未必都乐见其成。”
朱清瑶神色不变:“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李远若连这点局面都应付不来,也不值得我如此费心。你只需确保,在他凭本事做事时,无人敢用阴私手段阻挠即可。明面上的较技争锋,由得他去。”
“是。”莫掌柜心领神会。
“另外,”朱清瑶沉吟道,“过几日便是重阳。父王在府中设宴,款待一些地方耆老和有名望的文人匠师。你问问李远,可愿以我‘清客’的名义,随我入府一观?不必做些什么,只是看看。”
这是要将李远正式引入王府社交场合,虽然只是边缘,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莫掌柜应下,迟疑一下,又问:“那……李公子的身份?”
“仍是北地来的巧匠,我赏识其才,延请至此。不必多言其他。”朱清瑶道,“父王那边,我自会说明。”
“小的明白了。”
消息传到澄怀园时,李远正在尝试用黏土制作一个织机提综装置的简化模型。听到重阳王府夜宴的邀请,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王府夜宴……这意味着他将要第一次踏入宁王府的核心区域,即使只是作为宾客的随从。这将是一次近距离观察宁王、王府氛围以及朱清瑶在王府中地位的机会,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目光会落在他身上。
“请回复莫掌柜,多谢朱公子提携,李某届时必准时前往。”李远对砚台道。
该来的总会来。既然选择了留下,这些场合便无法回避。
他将未完成的模型推到一边,开始思考:夜宴之上,他该如何自处?是锋芒稍露,还是韬光养晦?
或许,观察本身,就是最好的姿态。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渐染秋色的草木。
方寸之间,已见微澜。王府夜宴,恐怕将是更大的风浪起始之处。
但他已非初至南昌时的那个乡村少年。百工坊的初步接触,朱清瑶的信任,给了他立足的底气。
接下来,便是在这更大的舞台上,看清棋局,然后,落下属于自己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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