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页是一幅手工上色的铜版画,已经严重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内容:一片荒原,枯树上站着几只黑色的鸟,天空阴沉。画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标记,似乎是一个花体字母的变体,又像一个抽象的符号。基莫仔细看去,心头一震——那个符号的线条轮廓,与他黄铜球中心那个缠绕的符号,有几分神似!
老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个模糊的符号,然后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基莫的胸口(那里藏着铜球)。“喜欢这种画的人不多。懂得欣赏的人更少。”他慢慢地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汉诺威……有些老地方,还留着对这种鸟的……记忆。比如,旧城墙那边,圣米迦勒教堂后面,有条死胡同,最里面那堵墙,据说……不太干净。以前有些闲人,喜欢在那里留下点记号,后来就没人去了。”
圣米迦勒教堂?死胡同?记号?基莫努力记下这些信息。“不太干净”是什么意思?闹鬼?还是暗示那里是某种秘密集会的场所?
“谢谢。”基莫说,将身上仅有的、最后一点从农夫那里得来的、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一枚磨光的纽扣,没什么价值,但或许老人会喜欢)放在桌上。
老人看也没看那枚纽扣,只是重新坐回他的位置,拿起那本破书,仿佛基莫从未出现过。“看完了就走吧。门带上。”
基莫离开了那间满是灰尘和秘密的破旧店铺,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线索!虽然模糊,但至少有了方向。圣米迦勒教堂,汉诺威一座古老的教堂,他知道大概方位,在旧城区。
他穿行在汉诺威的街巷中,更加小心。城市已完全苏醒,马车辘辘,行人如织。他注意到,在市政厅附近的一条街上,有几个穿着深色大衣、头戴礼帽的男人,看似随意地站在街角或店铺门口,但目光却不时扫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他们的姿态、眼神,与运河驳船上那些人格外相似。追捕者果然已经布控。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混入一群刚从市场出来的主妇中,拐进了另一条小巷。必须尽快赶到圣米迦勒教堂,但又不能暴露行踪。
旧城区街道更加狭窄曲折,房屋也更加低矮密集。圣米迦勒教堂的尖塔在众多屋顶中显现。他绕到教堂侧面,果然看到一条狭窄的、被高大建筑阴影笼罩的小巷,尽头是一堵爬满枯藤的高墙,确实是个死胡同。巷子里堆着些破烂的杂物,空无一人,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警惕地观察了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后,才慢慢走进小巷。尽头那堵墙很高,由厚重的石块砌成,年代久远,表面布满风吹雨打的痕迹和斑驳的苔藓。墙上确实有一些涂鸦和刻痕,多是些无聊的字句或粗糙的图案。他仔细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是“记号”的痕迹。
在墙角靠近地面的位置,一处被杂物半掩盖的地方,他发现了异常。那里的石块似乎被人为地清理过一小片,上面刻着一个图案——不是渡鸦,而是一个类似三叶草,但叶片扭曲,更像火焰或爪痕的简单标记。刻痕很新,与周围古老的石墙形成对比。标记下方,似乎还有几个几乎被磨平的字母缩写,难以辨认。
是这个吗?他蹲下身,用手指抚摸那个刻痕。冰冷粗糙的触感。这代表什么?联络暗号?集合标记?还是警告?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墙上的标记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被他自己呼吸声掩盖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不是正常的行人脚步声,而是刻意放轻的、带着某种节奏的靠近。
基莫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保持着蹲姿,手看似无意地垂到身侧,握住了藏在裤腿里的小刀刀柄。脚步声在距离他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好奇的男声响起,用的是标准德语,但口音有些奇特:“很少见到有人对这个肮脏的角落感兴趣。尤其是……外乡人。”
基莫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巷子口,逆着光,站着一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普通市民的深色外套,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脸。但基莫注意到,他的站姿很放松,双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然而正是这种放松,在基莫此刻高度警觉的感知中,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随时可以爆发的气息。不是街头混混,也不是普通路人。
是追捕者。他们果然在监视可能的联络点。
“迷路了。”基莫用嘶哑的声音回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困惑和些许畏惧,“找……找厕所。”他故意用生硬的德语,带着口音。
男人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厕所?这里可没有。需要我……指个路吗?”他向前走了一步,基莫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探针一样在自己身上扫过,尤其在脸部和双手停留。
“不用了。谢谢。”基莫说着,慢慢向巷子另一侧移动,想从男人身边绕过去。他的肌肉绷紧,计算着距离和小刀拔出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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