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缓慢地渗透进云杉林,在积雪覆盖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三十七个人挤在树林最深处一片相对密集的树丛中,用白色的伪装布覆盖身体和简易雪橇,像一堆不起眼的雪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的、有节奏的马蹄声——那是俄军边境巡逻队,沿着小河巡逻。
基莫趴在雪地上,透过伪装布的缝隙,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距离大约三公里,隔着树林和晨雾,看不到骑兵的身影,但声音清晰可辨。从节奏判断,大约五到六骑,速度不快,像是例行巡逻。他计算着巡逻的间隔时间——从声音第一次出现,到渐渐远去,再到再次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大约是一个半小时。这意味着骑兵队沿河巡逻一圈的周期是三个小时左右。
“三小时一个循环。”基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旁边的埃罗说,“每次经过我们正对的这段河岸,大约停留十分钟,然后继续向前。中午可能会换班,但规律应该不变。”
埃罗点点头,脸埋在雪里,只露出眼睛。十二岁的少年经过一夜攀爬和紧张等待,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神依然专注。他手里攥着一小块木炭,在伪装的布边沿,用极小的字记录着时间观察。这是基莫教他的:在野外,记录是生存的重要部分。
“我们等天黑,”基莫继续说,“最后一次巡逻应该在日落前后。天黑后,有大约两小时的空档,那时巡逻队可能返回营地,或者换防。那就是我们过河的最佳时间。”
“但冰面……”埃罗小声说。
“阿赫蒂会去侦察。”基莫说。他转头看向另一侧,老猎人阿赫蒂正慢慢地、像冬眠的熊一样,从雪地里抬起头,用眼神询问。基莫做了个手势:去侦察,但小心。
阿赫蒂点点头,开始像蛇一样缓慢地、安静地挪动身体,向树林边缘移动。他身上覆盖着白色伪装布,在雪地上几乎隐形。几分钟后,他消失在树丛后。
等待的时间变得异常漫长。寒冷渗透进每一层衣物,钻入骨髓。人们挤在一起取暖,但热量仍然在流失。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搂在怀里,最小的米科在奥拉胸前轻微发抖,但懂事地没有哭闹。玛尔雅奶奶的咳嗽被压制在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声,奥拉每隔一会儿就给她喂一小口草药汁。
基莫检查队伍的状态。经过一夜攀爬和清晨的紧张隐蔽,所有人的体力都已接近极限。攀岩时手上的伤口在寒冷中麻木,但疼痛仍然隐约存在。食物所剩无几,每人只剩最后一点肉干和浆果干,必须省着吃。水倒是不缺——雪可以融化,但生火是禁忌,只能吃雪解渴,这会导致体温进一步下降。
中午时分,太阳升到最高,但被云层遮挡,只投下灰白的光。林中的温度略有上升,大约零下十度左右,但风加大了,卷起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远处的马蹄声规律地出现、消失,像钟摆一样精确。阿赫蒂还没回来。
基莫感到不安。侦察不需要这么久,除非遇到了意外。他看向马蒂长老,老人靠在一棵云杉树干上,闭着眼睛,但基莫知道他没有睡。长老的脸上是深深的疲惫,皱纹在晨光中像刀刻一般。
“我去看看。”基莫低声对埃罗说,“你留在这里,注意观察巡逻队。如果有异常,用鸟叫声预警——三声短促,像松鸦。”
埃罗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木炭。基莫开始像阿赫蒂一样,缓慢地、安静地向树林边缘挪动。他的动作很轻,每移动一米就停下来倾听。森林里除了风声,还有松枝积雪坠落的声音,远处乌鸦的叫声,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接近树林边缘时,他看到了阿赫蒂。老猎人趴在雪地上,身体一半埋在雪里,白色伪装布与雪地融为一体。他正用一个小型望远镜观察河对岸,那是从俄国勘探队尸体上缴获的,虽然简陋,但能放大三倍。
基莫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边。阿赫蒂感觉到了,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看对面,那棵最大的松树下面。”
基莫接过望远镜,对准方向。河对岸约一百米处,有一棵高大的松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在树下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调整焦距,他看清楚了——是两个人,穿着深色的萨米传统服装,正在用树枝清理一小块地面上的积雪。其中一人抬起头,向芬兰这边张望。虽然距离远,看不清面容,但基莫认出了那个身形——是奥利,瑞典萨米部落的联络人。
“奥利来了。”基莫低声说,心中一松。
“但不止他。”阿赫蒂说,“你看更远的地方,树林深处。”
基莫移动望远镜。在奥利身后约五十米的树林中,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雪橇的轮廓,还有几个人影在活动。大约有十人左右,都穿着萨米服装,正在搭建临时营地。
“接应的人比预想的多。”阿赫蒂说,“这是好事,说明瑞典那边重视。但也更危险——人多目标大,如果被俄国巡逻队发现,可能会引发外交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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