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莫·萨尔米蹲在矿井二层暗河边的沉淀池旁，手里拿着自制的木制量水标尺，仔细测量着池中水面的高度。标尺是用笔直的白桦树枝削成的，每隔一指宽刻一道凹痕，浸泡了松脂增加耐磨性。他将标尺垂直插入池中，等水面平静后读数，然后在旁边岩壁用炭笔记下：“四月五日，晨，水位降两指。流速减缓，泥沙沉积增厚，需清理。”
这已经是他记录水情的第二十七天。自从俄国勘探队被吓退后，马蒂长老就下达了新的指令：不仅要守住矿井，还要彻底摸清这个地下家园的脾性，就像驯鹿人了解每一头驯鹿的习性一样。基莫主动承担了水文观测的任务，因为水是生存的根本——饮用、磨面、甚至将来的小规模灌溉，都依赖这条暗河。
记录完毕，他走到水磨旁。经过一个多月的持续运转，水磨的木轴已经出现了磨损，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基莫从工具袋里取出一个小油壶，里面是熬炼的驯鹿油脂混合松脂制成的简易润滑脂，小心地涂抹在轴颈处。润滑后，嘎吱声消失了，磨盘转动更加平稳。他又检查了磨盘间隙，用薄木片做了微调，确保碾磨效率。
“基莫哥，你看这个！”十二岁的埃罗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暗绿色的、湿漉漉的苔藓状植物，“我在三层东边那个渗水的岩缝里找到的，好多！玛尔雅奶奶说这叫‘石耳’，可以吃，还能治咳嗽！”
基莫接过那把植物，在油灯下仔细观察。叶片肥厚，表面有细微的茸毛，确实是可食用的地衣类植物，在苔原上罕见，但在矿井这种潮湿阴暗的环境里，反而可能生长。这是个重要发现。
“带我去看看。”基莫说。
两人沿着矿道向三层深处走去。矿井三层比一二层更潮湿，温度稍高，岩壁上凝结着水珠，有些地方长着深色的苔藓。埃罗说的那个岩缝位于一处塌陷区的边缘，裂缝宽约一掌，深不见底，有细细的水流渗出，在岩缝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湿润区域。那里，果然生长着一片茂密的暗绿色石耳，大约有簸箕大小。
基莫蹲下，小心地采摘了几片，放入随身携带的鹿皮袋。“不能全采光，要留种。”他对埃罗说，“记住位置，每隔十天来采一次，每次不超过三分之一。还有，这里潮湿，可能还有别的可食用植物或草药。你每天巡逻时多留意，但要注意安全，别靠近塌陷区。”
“明白！”埃罗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在失去父母后，迅速成长，现在是基莫最得力的助手，不仅学习认字算术，还承担了矿井内部分区域的巡逻和资源搜寻任务。
回到二层，基莫将石耳交给负责伙食的妇女们。她们正在用新磨的燕麦粉混合干肉末，煮一大锅糊糊。看到新鲜蔬菜，大家都围过来，脸上露出惊喜。在漫长冬季，新鲜植物是奢侈品，能补充维生素，预防坏血病。
“基莫，你真是我们的福星。”最年长的妇女玛尔雅接过石耳，小心地清洗，“这些够煮一锅汤，今晚每人能喝上一碗。埃罗，好孩子，你也有功。”
午饭时，三十七人围坐在二层最大的洞室里，分享着燕麦糊糊和石耳汤。虽然量少，但热腾腾的汤下肚，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满足感。玛尔雅在饭前带领孩子们唱了感恩歌，感谢大地赐予食物，感谢祖先庇佑，也感谢那些为族群寻找生机的人——她的目光扫过基莫和埃罗。
饭后，马蒂长老召集核心成员开会。除了基莫、埃罗、卡莱、奥拉，还有另外两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和负责警戒的维尔塔宁。会议地点在二层一个相对干燥的小洞室，岩壁上挂着炭笔画的地形图和矿井结构图。
“先说好消息。”马蒂开门见山，“基莫改进的水磨运转良好，每天能稳定提供三公斤燕麦粉，加上狩猎和采集，我们的食物储备从十天增加到了十五天。埃罗发现的石耳，如果能持续收获，能改善营养。而且，”他看向基莫，“你昨天说的那个‘矿井小气候’观察，有什么新发现？”
基莫走到岩壁地图前，指着上面用不同颜色标记的区域：“过去一个月，我记录了矿井各层的温度、湿度、水流、空气流通情况。发现几个规律：第一，矿井深处温度稳定，保持在五到八度，比外面暖和，适合储存食物和过冬。第二，暗河水位在缓慢下降，但流速稳定，只要沉淀池定期清理，供水没问题。第三，空气流通主要靠通风道，但有些区域空气停滞，二氧化碳浓度高，不适合长时间停留。我已经标记出来了。”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用红圈标出的区域：“这些是危险区，要立标记，禁止进入。另外，我在三层西侧那个塌陷区边缘，发现了另一个小通风口，很隐蔽，但能通气。如果主通风道被发现或被堵，可以做为备用通风口。”
“好。”马蒂点头，“这就是说，我们对这个地下家园的了解，越来越深了。但坏消息是，”他语气沉下来，“三天前，埃罗在东北方向二十公里的‘断崖坡’，发现了新的俄军踪迹。不是勘探队，是巡逻队，大约十五人，有雪橇和狗，行进方向是朝着我们这边。虽然距离还远，但这是个危险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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