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7年6月5日晨,赫尔辛基,格里彭伯格宅邸书房,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桃花心木书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查尔斯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三份从不同渠道送来的文件,将它们并排摊开,像是审视着一局复杂棋盘的三个角落。
左手边是曼纳海姆从议会内部传出的抄本,记录着昨日总督府秘密会议的要点:“赖滕大臣向博布里科夫总督转达圣彼得堡指示:加强对芬兰工业之‘服务与指导’;建议将特别税提高百分之三;批准向伊瓦洛钢厂增派三名技术顾问,由矿业委员会与第三厅联合派遣。”
中间是港口主任彼得用密语写成的简报:“昨夜‘海鸥号’自哥德堡抵港,卸下瑞典诺尔雪平厂发来的十六箱‘矿山机械配件’。开箱查验,实为精密镗床核心部件,其中混有四箱标有‘西门子-马丁’字样的耐火砖样品。海关新调任的俄国籍副关长要求开箱检查,以‘涉及军工技术、需特别许可’为由暂扣。已按预案告知此为‘焦炭厂污染治理设备部件’,正在补办文件。”
右手边是奥拉夫从拉普兰用驯鹿信使送来的桦树皮信,炭笔字迹因长途颠簸而略显模糊:“六月三日,三名俄国‘皮毛商人’再次到访萨米部落,提出以市价一点五倍包销全部皮毛,预付五成定金,条件包括定期报告矿区动态、不得与芬兰人签订排他性协议。阿伊诺长老以‘需部落大会商议’为由暂未答复。探得三人中疤脸者名伊戈尔,曾在高加索服役,左轮手枪为帝国宪兵制式。”
查尔斯从笔筒中抽出三支不同颜色的铅笔,在第一份文件上划出红线,在第二份文件上圈出关键词,在第三份文件边缘写下批注。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芬兰地图前。
地图上用彩色图钉标注着各种信息:红色代表格里彭伯格家族的产业,蓝色代表俄国官方机构,黄色代表瑞典合作方,黑色代表已知的第三厅眼线位置。赫尔辛基港区密密麻麻插着黑色图钉,伊瓦洛钢厂和凯米河焦炭厂周围也各有三四枚。而拉普兰矿区的位置,一枚黑色图钉旁边,查尔斯刚刚用红笔画了个问号。
“增派顾问,提高税负,争夺萨米部落的忠诚……”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地图上从圣彼得堡划向赫尔辛基,再折向拉普兰,“赖滕这次回去,动作很快。”
书房门被轻敲三下,汉斯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黑咖啡和几片黑麦面包。
“老爷,曼纳海姆议员在楼下等候。另外,彼得罗夫上校的副官刚才递来拜帖,上校希望今日午后前来拜访,说是‘转交赖滕大臣的私人信件’。”
“让曼纳海姆上来。回复彼得罗夫的副官,午后三点我在书房恭候。”查尔斯坐回书桌前,啜了口滚烫的咖啡,“还有,给焦炭厂发加密电报,告诉伊万厂长,今天会有‘客人’参观污染治理设施,让他准备好最新的水质检测报告,但实验室里的褐煤液化设备要全部遮盖,挂上‘设备故障、暂停使用’的牌子。”
汉斯躬身退下。几分钟后,曼纳海姆推门进来,年轻的议员脸色因睡眠不足而略显苍白,但眼睛很亮。
“查尔斯先生,情况比预想的严重。”曼纳海姆不等坐下就开口,“我昨晚从总督府的线人那里得到确切消息,赖滕在圣彼得堡说服了沙皇,要将芬兰的‘工业指导’从海军部单独监管,转为多部门联合管控。新派来的三个顾问,一个是矿业委员会的技术官僚,一个是财政部的审计专员,还有一个……”他压低声音,“是第三厅的人,化名米哈伊尔·索罗金,表面身份是‘工业安全专家’。”
查尔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三头马车的监管模式,比彼得罗夫一个人的军事监察要难对付得多。技术官僚懂行,审计专员查账,第三厅特务监视,这是标准的组合拳。
“议会那边有什么反应?”
“实业派议员集体反对,认为这是变相剥夺芬兰的工业自主权。但博布里科夫总督昨天召见了科尔霍宁和其他几位资深议员,暗示如果配合,特别税的增幅可以降到百分之二,而且帝国会考虑对铁路延伸项目提供低息贷款。”曼纳海姆苦笑,“他在分化我们。有些人动摇了,毕竟铁路关系到自己选区的发展。”
“意料之中。”查尔斯平静地说,“告诉科尔霍宁,可以接受特别税提高百分之二,但要求明确税款的用途——至少要有五成用于芬兰境内的基础设施建设。这是底线。”
“那三个顾问……”
“让他们来。”查尔斯嘴角浮起一丝冷峻的笑意,“而且要热情接待,提供最好的办公条件,安排最全面的参观行程。但要记住,他们看到的、听到的、拿到的所有数据和文件,都必须是加工过的版本。伊万厂长会处理技术方面,财务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两套账本。至于第三厅那位索罗金先生……”他顿了顿,“给他找点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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