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同凝固的灰白色乳汁,笼罩着黑色的礁石、墨绿的海水,以及崎岖蜿蜒的海岸线。能见度不足十步,湿冷的雾气附着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海浪在雾中轰鸣,声音沉闷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朱高煦拄着粗糙的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矮小佝偻的身影后面。脚下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潮水和岁月冲刷出的、凹凸不平的岩石缝隙与碎石坡。伤口在行走的牵拉下阵阵抽痛,但敷了那暗绿色的干草叶后,清凉感持续,肿胀感确实在消退,这让朱高煦对那“古人后裔”给的草药多了几分信心,也对此行的凶吉,更添了几分难言的忐忑。
前方的身影,在浓雾中时隐时现,如同一个飘忽的鬼魅。他(朱高煦暂时用“他”来指代,虽然依旧无法确定性别)走得极快,赤足在湿滑嶙峋的礁石上如履平地,仿佛早已与这片险恶的环境融为一体。他几乎不发出任何脚步声,只有身上那些破烂的、类似海草和兽皮的“衣物”摩擦时,发出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他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或者用那异常灵敏的鼻子嗅探着空气中的味道,然后调整方向。他的行动轨迹并非直线,而是曲折迂回,时而紧贴崖壁,时而涉过浅滩,似乎有意避开某些区域。
朱高煦跟得很吃力。左腿的伤限制了速度,浓雾让他难以看清远处的地形,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跟上那个飘忽的背影,不至于在嶙峋的礁石间迷路或摔伤。他紧握着手中的石刀和青铜短刃,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雾气中,除了海浪声和自己的喘息、脚步声,似乎别无他物,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影随形。是前方那个向导?还是这浓雾之后,隐藏着其他东西?
他尝试记住来路,但地形复杂,雾气弥漫,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只能隐约感觉到,他们似乎在沿着海岸线,向着与登陆点、那个骸骨海湾相反的方向前进,地势在缓慢抬升,礁石变得更加巨大、狰狞,海浪的轰鸣也似乎从下方传来,变得更加沉闷。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方的身影忽然停在一处巨大的、如同怪兽獠牙般突出的黑色礁岩下。他转过身,幽黑的眼眸在雾中看向朱高煦,然后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礁岩下方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凹陷处,喉咙里又发出那两个音节:“嘶……咔……”
这一次,朱高煦听得分明,也看清了他的口型。这似乎是他语言中一个固定的词汇,可能与目的地,或者某种重要事物相关。
朱高煦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片凹陷处很隐蔽,被垂挂的海藻和藤壶覆盖。向导走了过去,拨开海藻,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与之前那个洞穴的入口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粗糙。
又是一个洞穴?朱高煦的心提了起来。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打量着洞口和周围的雾气。向导回头看了他一眼,幽黑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耐,再次指了指洞口,然后自己率先弯腰钻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进,还是不进?朱高煦犹豫了。洞穴意味着未知,意味着可能被困,意味着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但事已至此,退回去同样凶险。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那块暗红色的地衣,又嚼了一些敷在伤口上,清凉的刺激感让他精神一振。然后,他学着向导的样子,拨开海藻,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口很窄,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倾斜的狭窄通道,同样布满湿滑的苔藓。通道不长,很快眼前出现微光。他钻出通道,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不大的天然岩腔里。岩腔比之前的荧光洞穴略大,有一半浸在海水中,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潭。水潭的水是活水,与外面的海水相通,清澈见底,能看到一些小鱼小虾在游动。岩腔的另一半是干燥的岩石地面,地上散落着一些贝壳、鱼骨,还有一小堆灰烬,显然是经常有人(或者说,是这个“古人后裔”)在此歇脚、处理食物甚至生火的地方。
岩腔的顶部,有几个天然的裂缝,天光和海风从中透入,虽然依旧昏暗,但比之前完全依赖荧光苔藓的洞穴要亮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淡淡的烟熏味。
向导已经坐在水潭边的一块平坦石头上,正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是几块黑乎乎的、似乎是烤过的肉干。他看到朱高煦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将一块肉干扔了过来。
朱高煦接过,肉干入手温热,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焦香和海腥的气味。他犹豫了一下,但腹中的饥饿感压倒了一切。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肉质坚韧,很有嚼劲,味道很咸,带着浓重的海味,但比他自己找到的那些腐烂鱼肉和咸腥腌肉要好吃得多,至少是熟食。他不再迟疑,几口将肉干吃下,又到水潭边掬了几捧清水喝下。水很凉,带着丝丝甜意,显然是渗入岩层的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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