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故意让身体晃了晃,像是站立不稳的样子,
然后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体都在发抖,脸色在尘土的掩盖下显得更加苍白难看。
那横肉汉子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嫌弃,
显然觉得眼前这个病恹恹的小子没什么油水可捞,身上估计也没钱财,而且还可能传染什么晦气。
他又仔细看了看林珩空空如也的双手和那双沾满泥污、已经磨破了底的破草鞋,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呸,穷鬼!还他妈是个病痨鬼!滚远点,别把晦气过给爷!要是挡了爷的财路,仔细你的狗腿!”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珩,转身带着两个跟班,朝着队伍前面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走去,显然是找到了新的目标。
林珩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嘴里含糊地说着“谢谢爷,谢谢爷”
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混入了前面一群拖家带口、吵吵嚷嚷的流民队伍中。
他借着人群的掩护,迅速摆脱了那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直到混入人群深处,确认安全后,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感觉到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及时,伪装得也足够逼真。
这具身体的原主毕竟是将军之子,从小接受的是正统的武学教育和贵族礼仪,
虽然他刻意伪装,但一些细节,比如相对整齐的指甲形状、未经长期日光暴晒的皮肤底色、甚至走路时不自觉挺直的腰背,都还是可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彻底地融入这灰色的背景板,不能有丝毫大意。
白日的跋涉枯燥而疲惫,仿佛没有尽头。
太阳越升越高,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
官道上的尘土被晒得滚烫,踩在脚下都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灼热感。
空气干燥得仿佛能点燃,吸入口鼻,干涩得让人喉咙冒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林珩只敢用最小的幅度,用舌头轻轻舔舔早已干裂起皮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节省着皮囊里所剩无几的、带着土腥味的清水。
那皮囊是用劣质的羊皮制成的,上面有几个细小的漏洞,水已经所剩不多了,他必须省着点喝,
否则在到达下一个水源地之前,他可能会渴死在路上。
干粮更是只有在饿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时,才敢从怀里摸出来,背对着人群,迅速地掰一小块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麸皮面饼,然后闭上眼睛,混着唾液艰难地吞咽下去。
那饼子刺得喉咙生疼,但他不敢咀嚼太久,也不敢让别人看到他有干粮,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傍晚时分,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时,炙热的阳光终于变得柔和了一些。
队伍在一片靠近溪流的野地渐渐停了下来,准备过夜。人们自发地聚成一个个以家族或同乡为纽带的小圈子,开始忙碌起来。
有的人生火取暖、烧水,有的人生火准备晚餐,孩子们则在一旁追逐打闹,暂时忘记了旅途的疲惫。
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汗臭味、孩童的哭闹声以及成年人疲惫的叹息声,交织成一幅真实而残酷的乱世流民图。
林珩选了一个离人群稍远、靠近一片灌木丛的角落。
这个位置既不至于太孤立而成为劫匪或其他不良分子的目标,又能保持一定的警惕距离,便于他观察周围的动静。
他默默收集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和落叶,用随身携带的火石小心翼翼地生起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他涂满污垢的脸,也驱散了些许夜晚的寒意。
他坐在篝火旁,双手拢在火边取暖,眼神却透过跳动的火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远处那些聚集的人群,尤其是那几个劫匪的动向。
就在他烤着火,默默计算着剩下的干粮和清水还能支撑几天,规划着明天的路线时,
旁边一个稍大的篝火堆传来的低语声,引起了他高度的注意。
那堆火旁围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行商货郎和一个满脸风霜、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般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见惯世事的麻木和沧桑:“……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北边,陇川道那边,听说又出了大乱子。”
“啥乱子?老丈给说道说道?”一个年轻的货郎凑近了些,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显然对远方的消息充满了兴趣。
“还能是啥?就是三个月前被枷锁链子拴过去的那批罪军呗!”老者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风吹走一般,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说是上头管得太苛了,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往死里克扣口粮,稍微有点不从就动辄打杀,把人逼得实在没活路了……前些日子,听说终于忍不住炸了营,聚众闹事,杀了几个押送的官差,还抢了当地的粮仓,然后就跑进北边那片鸟不拉屎的野人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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