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山涧旁的水汽带着沁人的凉意。
江逍终于忍不住，将憋了一路的疑问问出了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困惑：“谢霖川！我师姐她……她可是九境巅峰！就算有伤在身，寻常妖祟怎么可能把她伤到这种地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实在无法理解，以琳秋婉的实力，即便不敌，自保应当无虞，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油尽灯枯的境地。
谢霖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青石旁，低头凝视着琳秋婉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恢复视力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冰冷的戾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以及更深沉的凝重。
他沉默着，忽然俯下身，伸手探向琳秋婉的胸口。
江逍瞳孔一缩，吓一跳：“唉？！”
但谢霖川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手指已经精准地落在了琳秋婉素白衣衫的襟口。他没有粗暴地撕扯，只是指尖蕴着一丝巧劲，轻轻一挑一拨，那本就因奔波而略显凌乱的衣襟，便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滑开了一些，露出了下方一抹雪白的肌肤和……更刺目的东西。
江逍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大，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琳秋婉锁骨下方，胸口正中央的位置，一道寸许长的伤痕赫然映入眼帘！
那绝非寻常刀剑之伤！
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极致高温灼烧后又瞬间冻结的琉璃质感，暗红与焦黑交织，隐隐还能看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紫金色电芒在皮肉之下如同活物般窜动、侵蚀！而整道伤口，又被一层薄而坚韧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玄冰死死封住，阻止着其进一步恶化，也阻止了鲜血涌出。
但这冰封，更像是一种饮鸩止渴。那冰层之下，毁灭性的力量仍在不断破坏着周围的生机。
这道伤疤，像是一道狰狞的烙印，刻在她心口，也仿佛刻在了看到它的人的眼里。
“这……这是……”江逍声音发颤，他从那伤痕上感受到了与谢霖川同源、却更加狂暴混乱的雷霆与煞气！
“是我。”
谢霖川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辩解，只有冰冷的陈述。他收回手，任由衣襟滑落，重新遮掩住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但那景象已经深深烙印在江逍脑海中。
“之前遭遇妖祟偷袭，她为我挡下一击。随后我和她力量对撞失控，我未能完全收住力道……”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电光石火间的惊险与误会，只是点明了结果，“这缕雷煞之力，混合了血池的凶煞，直接侵入她的肺脉本源。与她自身反噬的玄霜寒气相互冲克，形成了这‘灼霜之伤’。”
他顿了顿，看向江逍，眼神锐利如刀：“现在，你明白了？”
江逍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他明白了。
难怪……难怪师姐的伤势会恶化得如此之快！难怪连她自己都束手无策！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凉涌上江逍心头。他猛地看向谢霖川，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看到谢霖川那双同样布满血丝、带着疲惫与某种沉重压力的眼睛，所有质问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吐出一句：“完了彻底完了，师姐成这样，师父会揍死我的……”
他能怪谢霖川吗？当时情况危急，妖祟诡异，力量失控并非本意。而且，这一路，谢霖川是如何拼尽全力带着他们突围，如何小心翼翼护住师姐，如何不惜消耗自身为她吊命，他都看在眼里。
这种复杂的情绪撕扯着他，让他几乎窒息。
谢霖川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琳秋婉身上。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开黏在她冰冷额头上的几缕汗湿青丝，动作是江逍从未想象过的轻柔。
“这道伤，因我而起。”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昏迷的琳秋婉承诺，“我会负责。”
说完，他直起身，眼中的短暂柔软被一贯的冷硬取代。
“此地不能久留。那些东西能追到这里，追兵恐怕也不远了。”
他再次将琳秋婉抱起。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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