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个身形魁梧、皮肤黝黑、满脸激动络腮胡都在颤抖的汉子已冲进了院子，正是秦莽。他一眼就看到站在院中的谢霖川，虎目瞬间就红了，几步抢上前来，竟有些手足无措，声音哽咽：“将军！真的是您！您……您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他激动得想要行礼，却被谢霖川抬手虚扶住。
脸上激动之色未退，却已带上了愤懑与凝重：“将军！您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这一年，可急死俺老秦了！俺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暗地里联络如今还能联系上的、信得过的老弟兄们！”
“老秦，辛苦你了。”谢霖川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秦莽是他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兵，是绝对可以托付性命的老兄弟。
“不辛苦！不辛苦！”秦莽连连摆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燕绫娇和司影，连忙抱拳行礼，“燕门主！司影兄弟！”
燕绫娇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多礼。司影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压低声音，带着铁锈般的恨意：“兄弟们打听到一些消息，那孙默老狗！他居然是向武昭进谗言，促成对您‘江湖斩首令’的罪魁祸首之一！俺就不明白了！他孙默好歹也是前朝旧臣，就算要投靠新朝，为何偏偏盯着咱们这些军中老骨头往死里整？他自己暗地里招揽的那些人，他怎么不动？！”
谢霖川平静地听着，这些他早已从厉昆仑那里知晓，甚至看得更透。“他需要敌人，也需要‘自己人’。”
他简短地解释，“我等，便是他献给武昭的‘投名状’，亦是用来凝聚他所谓‘复唐’力量的‘外部压力’。”简而言之就是需要证明自己对武昭的忠心，才能暗中发展。
至于山河碑等更深层的博弈，他并未多言，秦莽知道太多反而不安全。
秦莽闻言，恍然大悟，随即怒火更炽：“原来如此！这老匹夫，好毒的心肠！”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还有！将军，您可知晓，琳正清琳大人的女儿，琳秋婉，她……她还活着！而且就在春风秋雨门，如今在江湖上名声极大！”
谢霖川微微颔首：“我知道。”
秦莽一愣，随即想到将军神通广大，知道也不奇怪，便继续愤愤道：“这孙默老狗，如今更是把手伸向了琳小姐！俺听一些老弟兄传来的风声，他似乎正在极力拉拢琳小姐，利用她前朝遗孤的身份！琳大人当年何等忠烈，若知道自己的女儿被这等小人利用，九泉之下如何能瞑目！”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将军！俺怀疑……怀疑当年玄甲营遭逢血夜，兄弟们死伤惨重，咱们败得那么蹊跷，背后恐怕……也有孙默这老狗的黑手！”
谢霖川覆面下的眉头深深蹙起。这一点，他也早有怀疑。那一夜的溃败太过突然，许多环节都透着诡异。只是当时局势崩坏，无从查起。
“此事，我已知会厉昆仑。”谢霖川沉声道，“他答应查证。”
“厉昆仑？”秦莽和一旁的燕绫娇都吃了一惊。那可是狱镜司总指挥使，皇帝最忠实的恶犬！
谢霖川没有解释他与厉昆仑之间那互相利用的复杂关系，只是淡淡道：“等他消息。若证据确凿……”他语气中的杀意，让院中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几分，“孙默，便真的该死了。”
燕绫娇脸色带着一丝凝重
“我刚得到最新消息，”她看向谢霖川，语气直接。
“江湖上关于你的通缉，非但没有因为你的消失而平息，反而因为时间的发酵，引来了更多隐世的老怪物和亡命之徒的关注。赏格太高，足以让很多人疯狂。”
她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继续道：“另外，孙默那边动作频频。他笼络你们说的那个琳秋婉的事情，似乎进展不小。据我们在京城的眼线传回的消息，孙默似乎正在借助琳秋婉‘小剑圣’的名头和前朝血脉的身份，暗中整合一些摇摆不定的势力。而且……琳秋婉似乎对你也……”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在孙默的蛊惑和某些“真相”的灌输下，琳秋婉如今对谢霖川，恐怕已是恨意滔天，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谢霖川沉默着，周身的气息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燕绫娇说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燕绫娇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还有，春风秋雨门那边那个叶之秋，他似乎对此事……并无明确表态。不知是真不知晓孙默的底细和盘算，还是……另有考量。”
谢霖川闻言，覆面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冷哼。
“叶知秋……”他沙哑开口，“他恪守的是他心中的‘江湖规矩’与‘宗门秩序’。只要孙默不明着违反他的规矩，不危及春风秋雨门的根本，他便不会轻易插手。至于琳秋婉的选择……在他看来，或许也是‘江湖路，自己选’的一部分。”
他对叶知秋的性格看得透彻。那位剑圣，是秩序的维护者，而非破局者。
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秦莽拳头紧握，满脸不甘。燕绫娇眉头深锁，思索着对策。司影则是一脸担忧。
唯有谢霖川，仿佛置身于风暴眼中，异常的平静。
前朝旧怨，当朝杀局，江湖风波，宿命纠缠……所有的线，似乎都再次缠绕到了他的身上。
而这一次，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那柄只能带来毁灭的“渡夜”，而是融合了雷霆与煞骨，兼具毁灭与一丝微妙生机的……全新力量。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空洞的眼眶深处，仿佛有暗紫色的电光与血色的火焰在同时燃烧。
“既然都找上门来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身旁三人都心神一凛的决绝。
“那便，一并了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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