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敲击声终于停了。
我的手指还悬在半空，指尖发麻，胳膊像灌了铅。太刀自己滑回背后，《野狼disco》的尾音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一点电流杂音，像是谁把音响关到了最小。
然后——
“叮！恭喜宿主完成终极叙事重构，系统启动荣誉授予程序——”
音乐变了。
前一秒还是死寂，下一秒直接蹦出颁奖典礼那种鼓点加小号的欢快BGM，节奏明快得让人想站起来鼓掌。
我愣住。
这声音不对劲。系统平时从不说话，更不会放音乐。它要是有情绪，顶多弹个Excel表格出来，标题写“本月加班时长统计”。
可现在，金光从天上往下洒，像谁按了舞台追光。一道虚影在胸口成形，慢慢凝实，变成一枚沉甸甸的勋章。
上面刻着：“终极背锅侠·加班之王”。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感谢您九年如一日地扛下所有BUG”。
我低头看着它，没伸手碰。
这玩意儿来得太顺了。我拼到手抖才把文档写完，世界刚稳住，它立刻就颁奖？连缓冲都没有？
我不信好事会这么准时。
眼角扫过去，赫尔德站在那儿，服务器外壳黑着，没弹窗，没提示，也没说话。她就像被拔了电源，整个人静止。但我知道她在看，她的“眼睛”一直开着，只是藏在暗处。
岑烈倒是没想那么多。
他一把抄起泡面碗当酒杯，跳起来吼：“陆哥！你封神了！”
裴昭也笑了，剑尖一挑，几道剑气在空中划出“下班倒计时：00:00”，动作利落，像是终于能喘口气。
只有墨无痕不动。
他站得远，袖子里那只鬼手微微抬了一下，食指往前轻轻一戳，点了下那枚勋章的边缘。
就是一下。
快得像错觉。
可就在他指尖碰到金光的瞬间，勋章闪了。
不是反光，是内部代码流过一样的闪烁，短到不到半秒，像系统卡了一帧。
然后一切恢复。
没人注意到。
但我看见了。
我慢慢把手放下，肩膀故意耸了耸，装作放松的样子，其实是在借动作遮掩，往墨无痕那边挪了半步。
“发个奖就算完了？”我开口，声音有点哑，“至少得配个解说员吧。”
岑烈咧嘴：“你还想要啥？绶带吗？我用裤腰带给你绑！”
裴昭笑出声：“我觉得挺合适，你本来就是背锅专业户。”
我没接话，手指悄悄蹭了下勋章侧面。
一碰上去，脑子猛地一震。
画面炸开。
不是战斗，不是剧情，全是我现实里的事。
凌晨三点的出租屋，台灯还亮着，屏幕上是《这锅我背定了》的文档，光标在闪。
手机在床上震动，我妈打来的未接来电，显示“已拒接 7 次”。
还有一次，我删掉一段写了三小时的剧情，又默默恢复，最后只留下一句：“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人看。”
这些记忆本来都压着，我自己都快忘了。
可现在，它们被勋章一股脑翻出来，像在播放我的人生回顾片。
我手一抖，赶紧松开。
不对。
这不是奖励。
这是封印。
它想把我钉在这儿，让我以为“结束了”，让我心甘情愿戴上这枚“英雄”的牌子，再不提回家的事。
系统最怕什么？
怕我不咸鱼了，怕我认真了，怕我动真格。
可现在它主动给奖，恰恰说明——它慌了。
它怕我想起自己还能走。
我咳嗽两声，把情绪压回去。
“行吧，既然发了奖，总得喝一口。”我抬起手，指向岑烈的泡面碗，“你那汤还剩多少？分我口？”
岑烈乐了：“早等着呢！兄弟们，干杯！”
他把碗递过来，其他人也凑上来。裴昭用剑气在碗沿刻了个“陆”字，算是留念。赫尔德还是不动，但底座突然亮了一下，浮出一行字：
“感谢您为平行世界提供的996素材”。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像表扬，也像讽刺。
我笑了笑，接过泡面，假装喝了一口。汤早就凉了，味道也淡，但我必须做这个动作。我得让气氛继续热闹，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在想别的。
趁大家举碗的时候，我侧身靠近墨无痕。
“你刚才，试了它的bug？”我压低声音。
他没看我，袖子动了动，鬼手缩得更深。
“大叔，”他冷笑，“系统给你发奖，就像老板给你发锦旗——表彰你九年不跳槽。”
我眼皮一跳。
他继续说：“但它怕你想起一件事：真正的社畜，从不需要勋章。”
我呼吸顿了一下。
他说中了。
我不是需要被认可的英雄。我是那个每天想着“今天能不能准点下班”的普通人。
而这个勋章，是想把我变成符号，变成传说，变成再也无法离开的“神”。
可我不想当神。
我想回家。
我想睡个完整的觉。
我想把我妈最后一次打来的电话回过去。
我慢慢直起身，手扶在打卡机上。机器还在运行，屏幕暗着，但底座有微弱的红光，像是待机。
虫洞还在。
键盘声虽然停了，但我知道，只要我再敲一个字，它就会响。
我没动。
我低头看着胸前的勋章，金光还在闪，温暖，柔和，像在安抚我。
可我知道，它越暖，就越危险。
我抬起手，不是去摘它，而是轻轻拍了下表面。
“叮”一声轻响。
像回应。
也像警告。
墨无痕退后一步，靠在墙边，不再说话。裴昭还在和岑烈碰碗，笑声不断。赫尔德的服务器依旧沉默，但底座那行字，始终没消失。
我站在原地。
手扶打卡机，勋章贴着胸口，体温一点点传上来。
我知道他们以为结束了。
但我知道没有。
因为就在我刚才拍下勋章的瞬间，机械眼罩的残片里，闪过一行极小的代码：
【背锅者协议激活】
【绑定状态：永久】
【解绑条件：输入真实姓名+身份证号+确认放弃所有补偿】
我手指微微蜷起。
还没完。
这锅，他们还想让我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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