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东西不对！”
莫天松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井沿上的暗红色液体，放到鼻尖闻了闻，“这是封口。井下面是空的，这些东西是用来封住井口的。”
钟离朔用刻刀轻轻碰了碰井沿上的一个符号，刻刀上的铜绿色瞬间变暗，像蒙了一层灰。
他皱眉道：“这些符文不是人画的。刻刀告诉我，这些符号的‘时间’不连续——它们不是在同一段时间里被刻上去的，而是从不同的时间碎片里拼凑出来的。有些来自几十年前，有些来自未来。”
林牧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井底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呼吸，不是心跳，而是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像话。
“林牧……别往下看……别看……”
是卫青岚的声音。虽然他只听过一次她无声的病房和那张“别找我”的纸条，但他确信这就是她的声音。
但声音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定，另一个声音就从井里浮了上来，比卫青岚的声音更真实，是一阵笑声。
不是人类的笑声，而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人类的笑声，音调忽高忽低，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在反复播放同一段音频，中间还夹杂着咔咔的杂音。
林牧猛地后退一步，手从井沿上松开。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井里伸了出来，是像水流一样的东西，缠上了他的手腕。那东西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一碰到皮肤，林牧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像是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歪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另一只手迅速伸过去，用力扯开了那东西。手腕上什么痕迹也没有，但那种冰冷的感觉留了下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缠在骨头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紫苑冲过来扶住他：“你脸色白得像纸。”
“别碰井沿。”林牧喘了口气，“里面有东西在往上爬。”
莫天松已经退到了房间的入口处，铁山石握在手中，表面泛起金属光泽，随时准备硬化成武器。钟离朔则蹲在房间的角落里，用刻刀在地上划着什么东西，嘴唇翕动，像是在数数。
“你在干什么？”林牧问。
“数这个房间的墙角。”钟离朔头也不抬，“一个房间应该有四个墙角，但我数出了七个。多出来的三个墙角不在这个空间里，它们是从别的地方‘折’进来的。这个房间不是一个正常的房间，它是一个折叠的空间，至少有三层不同的现实叠在一起。”
他站起来，用刻刀在空气中虚虚一划，刀尖经过的地方，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透过那层涟漪，林牧看到了另一个画面——同一个房间，同一个井，但井沿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王建明。
林牧认出了那件白大褂和那头花白的头发。但钟离朔的刻刀只维持了不到两秒的涟漪，画面就碎了，空气恢复了原状。
“他刚才在井沿上坐着。”钟离朔说，“但现在没有了。他可能一直在那里，只是我们看不到。”
房间里的温度忽然骤降。林牧呼出的白雾变得更浓了，眉毛和睫毛上凝出了细小的水珠。
井口涌出的风变大了，从井底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心跳。那个一分钟只有七八次的心跳，现在变成了十几次、二十几次，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台被启动了的老旧发动机。
林牧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仪式已经开始了。
殷若被带到地下室，就是为了开启这个仪式。
也许王建明就是在井沿上主持仪式的人，也许殷若就在井底，也许卫青岚也在下面。
也许这次任务，压根就不是七个人参与。
也许他们什么都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从井里，不是从走廊，而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从那个岔路口。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沉重的、杂乱的，像有很多人正在从走廊里涌过来。
林牧转头看去，荧光霉菌照亮了走廊的一小段，他看到了一双脚。
赤脚，脚趾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液体，脚踝上拴着一根生锈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是一个身体，穿着破烂的病号服，胸口有一个洞，洞里没有血，也没有内脏，只有一片漆黑。
最后是一张脸。
是那个做广播体操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巴张着，下颌几乎脱臼，像是在无声地呐喊。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两颗煮熟的鸽子蛋。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有更多的人——那个粉笔画圈的老太太，抱着布娃娃的年轻女人，穿碎花睡裙，布娃娃的两颗纽扣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不祥的光。
还有那个小男孩，手里拿着纸飞机，光头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他们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僵硬、缓慢、同步，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林牧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井沿。
冰冷的感觉再次从手腕蔓延开来，这一次不是一条蛇，而是无数条，从井口涌出，像潮水一样缠上了他的手臂、肩膀、脖颈。
他听到卫青岚的声音从井底传来，这一次不再清晰，而是被撕成了碎片，混在那阵模仿人类的笑声里，断断续续：
“别……让……他们……碰到……你……否则……你……也会……变成……他们……”
林牧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两个字：“跑！”
但他不知道往哪跑。走廊被那些“人”堵住了，房间里只有一口井，而井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身后是深渊，前方是死人。
这是他们进入任务以来，第一次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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