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一把抓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谷地。
篝火的光芒中，那只羚羊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然后，被那洪流彻底吞没。
没有时间悲伤。
紧忙抓住绳索，跃下深渊。
风在耳边呼啸。深渊的黑暗在身下张开巨口。紫苑死死盯着对面的悬崖，盯着那些正在拼命拉绳索的人影——
然后，她重重摔在对面的山体上。
浑身酸痛，但此时身体的疼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活着。
她活着。
紫苑挣扎着爬起来，望向对面的悬崖。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条被遗弃的绳索，在风中微微晃动。
和远处谷地里，那堆正在熄灭的篝火。
……
二人安全了，不确定是暂时还是永久的。
该抓紧时间继续行动。
紫苑跪在悬崖边，久久没有起身。
张小反走过来，轻轻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咖喱蹭着她的腿，发出低低的呜咽。
紫苑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对面，望着那个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悬崖。
她不知道那只羚羊的名字。
她不知道它被困了多久，等了多少天，才等到她们。
她只知道，它在最后那一刻，选择了用自己，换她们所有人。
远处，那堆篝火终于熄灭了。
谷地里，重新陷入黑暗。
紫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然后她转身，朝着那些等待她的人走去。
身后，风吹过深渊，带走了一切。
只有那根绳索，还挂在悬崖边缘，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
七十二小时。
当提示在意识深处响起时，紫苑正靠在一块岩石上，望着远处那座沉默的石山。
「动物世界，任务完成。」
没有欢呼，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深深的、混合着疲惫和空茫的平静。
宋远山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他已经换上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件破旧衣服——大概是其他幸存者留下的。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为人师者的沉稳。
“要走了？”他问。
紫苑点点头。
宋远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
紫苑没有回答。
“那些话，”宋远山继续说，“在转化的时候，你念的那些话……关于我的名字，我的女儿，我的学生。那些话救了我。在最痛的时候，那些话让我知道我是谁。”
紫苑转过头，看着他。
“你记得你女儿的名字吗？”她问。
宋远山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
“宋小禾。十四岁。读初二。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
“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紫苑没有再说话。
远处，林小满和周晓敏抱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姓刘的中年男人坐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终于醒了，虚弱地握着刘哥的手。还有另外几个紫苑叫不出名字的人——都是这几天陆续从洞穴里被救出来的幸存者。
他们都在看着她。
那些眼神里，有感激，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他们得救了，但真正的“归途”还没有开始。这个世界的出口在哪里？要怎么出去？他们不知道。
紫苑也不知道。
她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剩下的事，不属于她了。
白光开始在意识深处浮现。
张小反跑过来，紧紧抓住紫苑的手。咖喱在她怀里，尾巴轻轻摇着。
“紫苑姐，我们……”
紫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传送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冲出来。
是林小满。
她跑到紫苑面前，那双曾经是羚羊的、如今终于恢复人形的眼睛，死死盯着紫苑。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紫苑看着她，等着。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来：
“我……我叫林小满。我是人。我会记住的。”
紫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白光开始蔓延，将紫苑和张小反笼罩其中。
最后一刻，紫苑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宋远山，林小满，周晓敏，刘哥，老太太，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站在那片陌生的山体上，望着她。
她看到他们举起手。
是在告别。
也是在承诺。
承诺会活下去，会找到回去的路，会记住自己是谁。
时空闪烁，白光吞没了一切，紧接着，二人失去了意识。
……
……
熟悉的时空裂痕再度开启，当二人再次睁开眼时，她站在一片草地上。
头顶有云彩、有阳光、有风的天空。
远处有城市的轮廓，有汽车的鸣笛声，有人类生活的一切痕迹。
回来了。
张小反瘫坐在她旁边，大口喘着气，她眼泪流个不停。咖喱在她怀里拼命摇尾巴，舔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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