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反抗？”紫苑问。
白额发出一声苍凉的笑：“反抗？怎么反抗？我们用牙齿？用蹄子？我们已经不是人了。我们连话都快要不会说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躲在这里，能多撑一天是一天。偶尔……”
他顿了顿，“偶尔遇到新来的，像你们这样还没被发现的，就给她们指条路。让她们至少躲过第一天，多一点时间了解这个世界，多一点机会……活下去。”
所以草原上的那一眼，不是威胁，不是监视，是提醒。是催促她们躲起来。
所以那只羚羊才会在审判结束后，一直跟着她们，等着她们藏好，确认她们安全，才离开。
紫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强大，能够应对任何危险。
但现在，面对这些被困在动物躯体里的灵魂，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救不了这些人。
“那个‘转化’，”她问，“到底是什么？”
白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讲述起来。
这个世界的核心，是石山深处的一个东西——他们叫它“兽心”。那是一颗巨大的晶体，散发着某种诡异的能量场。所有长期停留在这个世界的生物，都会被那能量场缓慢影响，最终被“同化”成本地居民的模样——也就是动物。
“但它不是对所有生物都一视同仁，”白额说，“本地的动物——那些真正的‘原住民’——它们生来就在这种能量场中，所以它们不受影响。或者说，它们就是这种能量场的产物。而外来者——像我们这样的人类——我们的身体和意识，对这种能量场是排斥的。所以同化的过程会更痛苦，也更……彻底。”
“彻底？”
白额点点头：“我们不只是身体变成动物。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感情，我们所有关于‘人’的东西，都会被一点点剥离，最后被替换成动物的本能。等到彻底转化的那一刻，你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人。你会觉得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你会觉得那些被审判的人类只是‘猎物’，你会……”
他说不下去了。
林小满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把头靠在他身上。
紫苑的目光越过篝火，看向洞穴更深处。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股从石山方向传来的微弱脉动，在这里确实微弱了许多。
“这个洞穴，”她问，“为什么能隔绝那种能量？”
“不知道。”白额摇头，“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就是这样。也许这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也许只是地势的原因。但我们研究不出什么名堂——我们已经不是人了，我们没有手，没有工具，没有科学。”
他抬起头，用那双人类的眼睛看着紫苑。
“你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外来者。之前的那些人，要么没躲过第一天，要么躲过了却找不到这里。你能来，是因为我一直跟着你们，等你们藏好，等审判结束，等确定没有动物盯上你们，才敢现身带路。”
紫苑心中一动：“那些审判……你一直在那里？”
白额点头：“我躲在远处看着。每次审判，我都会去。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记下那些被选中的人，记下他们的样子，他们的名字——如果他们还愿意告诉我的话。我想……至少有人记住他们曾经是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今天审判的那些人里，有一个女孩，长得和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很像。她被带进了转化池。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我记住了。她叫……阿蕊。”
阿蕊猛地抬起头，人类眼睛瞪得大大的。
白额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的母亲，是个勇敢的人。她用自己换了你的命。她进转化池之前，一直看着你藏身的地方，一直看着，直到被带进去。她的眼神……我忘不了。”
阿蕊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沙哑的、破碎的声音。
白额看着她正在兽化的半边脸，叹了口气：“你已经开始转化了。躲在这里，可以延缓，但救不了你。除非……”
“除非什么？”紫苑立刻追问。
白额沉默了很久。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黑暗的洞穴顶部，一闪即逝。
“除非有人能进到石山深处，找到‘兽心’，毁掉它。”他终于说道，“但那是不可能的。石山是它们的圣地，有无数动物守卫。而且，就算进去了，谁能毁掉那颗东西？我们连碰都碰不到它——我们已经是动物了。只有还没转化的人，才有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紫苑身上。
紫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会去吗？”白额问。
紫苑没有回答。她转身看向张小反。张小反的脸在篝火光芒中忽明忽暗，眼睛里有恐惧，有担忧，但也有一种……坚定。
“紫苑姐，你去吧。”张小反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在这里照顾阿蕊，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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