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化生丹的药力,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甘霖,磅礴而温和,无声无息地浸润、修复着每一寸受损的经脉与肌骨。半日光景,在破庙凝固的时光里,却仿佛过去了很久。
当阁主再次睁开眼时,眸底深处那抹因重伤和消耗而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暗淡,已然消散大半。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仍有差距,但周身气息沉稳凝练,左肩伤口处只余下淡淡的麻痒,断骨愈合如初,体内灵力奔腾流转,再无滞涩。甚至隐隐感觉,经此一劫,修为瓶颈似乎都有所松动。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轻微而顺畅的脆响。
庙内明珠的光不知何时已被收走,只有天光从破败的窗棂和门洞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金如墨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一副样式古怪、镜片上流转着数据微光的单片眼镜架在鼻梁上,正蹲在角落里,对着一块摊开的、画满了复杂能量节点和疑似防御阵法结构的兽皮图纸,嘀嘀咕咕,手里还拿着一个不断发出“滴滴”轻响的金属罗盘。
而宁玉,依旧站在庙门口,背对着他们。晨雾早已散尽,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烈,落在他素白如雪、墨线写意的袍服上,却奇异地并未让人觉得燥热,反而有种被清泉洗涤过的宁静。他手中那卷书册不知何时已收起,只是静静地望着西南方向,青螺山所在之处,身姿挺拔,衣袂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已与这片天地山川融为一体。
阁主走到他身侧三步处,停下。
宁玉似有所觉,微微侧首,温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那抹浅笑依旧:“阁主恢复得如何?”
“已无大碍。”阁主言简意赅。
“甚好。”宁玉颔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时辰将至。青螺山方向,地脉阴气有异动,较之前更为活跃,且隐隐有向内收缩、凝聚之势。恐是那‘核心节点’将有动作,或是……察觉到了什么。”
金如墨立刻凑了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上数据流飞快刷过:“没错!我的‘广域灵波探测仪’也显示,黑水潭区域的能量屏蔽层在约一刻钟前开始波动加剧,内部有高强度能量正在汇聚!按照之前的周期推算,这很可能是一次新的‘采集’或‘投放’前的准备!咱们现在过去,说不定能撞个正着!”
他的语气里,兴奋多于紧张。
宁玉看了他一眼,并未斥责,只是温声道:“既如此,事不宜迟。金行走,外围阵法禁制,便交由你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金如墨拍着胸脯,信心满满,随即又搓了搓手,嘿嘿一笑,“不过……宁统领,阁主,咱们这算是‘秘密潜入’还是‘武装探查’?装备配置上是不是得有个章程?比如,万一对方狗急跳墙,启动了什么自毁或者召唤类的终极手段……”
“见机行事。”宁玉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首要目标,查明真相,获取确凿证据。若遇抵抗,或察觉有大规模危害生灵之举……可酌情处置。”
“酌情处置”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轻描淡写,却让金如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明白!”
宁玉又看向阁主:“阁主,进入核心区域后,寻找‘怨痂’炼制记录、仪式图谱、往来人员名录等实证,以及……查明主事者身份、目的。若有发现,可随时传讯。”他递过来一枚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佩,玉佩中心有一个极小的、仿佛天然生成的银色符文,与阁主眉心印记的气息隐隐呼应。“此乃‘同心佩’,短距离内,可无视一般禁制阻隔传递讯息,亦能在危机时,激发一次防护。”
阁主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既已准备妥当,那便出发吧。”宁玉最后看了一眼破败的山神庙,袖袍微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明显的空间波动。只见以他为中心,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水波般的银色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其中。
下一刻,阁主只觉得眼前景物微微一花,仿佛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又仿佛只是寻常地迈出了一步。
脚踏实地时,周围的景象已然大变。
不再是破庙前的荒草山坡,而是一片光线晦暗、空气潮湿阴冷的密林深处。树木高大而怪异,枝叶扭曲,树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灰色,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淡淡腐烂气味的苔藓和落叶。前方不远处,地势陡然下降,形成一个巨大的、被更浓重阴影笼罩的山坳。山坳深处,隐约可见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吸收的漆黑水域——黑水潭。
他们距离黑水潭边缘,已不足三里。宁玉这一手“咫尺天涯”般的挪移神通,举重若轻,对空间之力的掌控,已臻化境。
“到了。”宁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依旧平静,“收敛气息,金行走,前方三百丈,有第一层警戒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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