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雨在清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青草香。刘翔站在检录区的屋檐下，抬头望着体育场的顶棚——那里还挂着水珠，顺着钢结构的缝隙往下滴，在地面聚成小小的水洼。他活动着脚踝，跟腱处传来轻微的酸胀感，却不疼，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刘，你看起来状态不错。”梅特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位美国选手正对着镜子整理号码布，110米栏的号码布在他胸前鼓荡着，“听说你刚恢复半年？”
刘翔转过头，嘴角噙着笑：“比不了你，13秒03的状态很稳。”他没说太多，只是弯腰系紧了跑鞋的鞋带。这双鞋是他特意让人改的，鞋跟处加了块缓冲垫，能减轻跟腱的压力。
检录员的声音响起，两人跟着队伍走向赛场。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虽然雨停了，但观众们大多还披着雨衣，像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刘翔刚踏上跑道，欢呼声就浪涛般涌来，其中夹杂着不少上海话的呐喊：“刘翔，加油！”
他笑着挥了挥手，走到第4道的起跑器前。这是他最熟悉的道次，雅典奥运会夺冠时，他就站在第4道。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跑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跨栏泛着金属的冷光。
“翔哥今天状态可以啊。”休息室的屏幕前，苏凡看着刘翔热身的身影，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他昨天刚跑完200米，腿还有点沉，却特意早起看这场比赛——他知道，这场比赛对刘翔意味着什么。
“老周说，翔哥这两周的训练强度加了不少。”苏炳添凑过来看，“跨栏间的节奏比以前稳多了，就是最后冲刺还差点劲。”
赛场上，刘翔正在做跨栏练习。他助跑几步，左腿猛地抬起，像把锋利的刀劈开空气，精准地越过栏架，落地时没有丝毫晃动。看台上的观众发出阵阵惊叹，解说员杨健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刘翔的跨栏技术还是那么流畅！左腿攻栏的角度、落地的缓冲，都还是巅峰时期的影子！”
梅特尔在第6道做着同样的练习，他的右腿攻栏更具爆发力，栏间步幅比刘翔大，却少了点刘翔的轻盈。两人隔着两道跑道，谁也没看谁，却像有根无形的线在较劲。
广播里开始介绍选手，当念到第4道时，全场的欢呼声瞬间炸响：“第4道，来自中国的刘翔！亚洲纪录保持者，雅典奥运会冠军！他的12秒88曾震惊世界，今天，这位老将能否在主场带来惊喜？”
刘翔对着观众鞠了一躬，转身走向起跑线。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湿润的空气，带着家乡的味道。
“各就位——”
发令员的声音刺破赛场的喧嚣。刘翔趴在起跑器上，手指紧紧扣住跑道的塑胶，能感觉到地面的微凉。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声音都摒除在外，只剩下跟腱处那点熟悉的酸胀感——那是提醒，也是动力。
“预备——”
身体猛地抬起，重心前倾，右腿的肌肉像拉满的弓。看台上的欢呼声突然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吹过栏架的“呜呜”声都清晰可闻。
“Bang！”
枪响的瞬间，刘翔的右腿猛地蹬伸，身体像离弦的箭窜出去。他的起跑反应时不算顶尖，但第一步的步频极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第一个栏前，他的左腿已经抬起，攻栏腿的膝盖精准地擦过栏架顶端，没有丝毫磕碰。
“刘翔的启动不错！”杨健的声音带着激动，“第一个栏过栏流畅！梅特尔稍稍领先半个身位！”
梅特尔的起跑确实更快，他的步幅大，前三个栏都压着刘翔半个身位。但刘翔的栏间节奏更稳，三步一跨的频率像钟表的齿轮般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最佳发力点上。看台上的苏凡握紧了拳头——他能看出，刘翔在刻意控制步幅，避免跟腱承受过大压力。
第四个栏，刘翔的左腿攻栏角度微微调整，落地时的缓冲更柔和了。他和梅特尔的差距缩小到几乎并驾齐驱，两人的影子在跑道上重叠，跨栏时的“咚咚”声混在一起，像密集的鼓点。
“刘翔在追！他的栏间节奏太好了！”杨健的声音陡然拔高，“第五个栏！两人齐头并进！梅特尔的步幅在加大，但刘翔的频率更胜一筹！”
刘翔能感觉到梅特尔的呼吸声就在右后方，这位美国选手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显然在发力追赶。但他没有乱，只是按照训练时的节奏，将重心再压低一点，攻栏腿抬得更利落。跟腱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他咬了咬牙，把这点不适压了下去——老周说过，真正的强者，能和疼痛共处。
第八个栏，刘翔的左脚落地时，突然加快了步频。原本三步过一栏的节奏，被他硬生生压缩了0.1秒，像是在琴弦上弹出个急促的音符。梅特尔显然没料到这手，瞬间被拉开了小半个身位。
“刘翔加速了！他在第八个栏完成反超！”杨健的声音带着颤抖，“梅特尔在追！最后两个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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