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坐在运动员休息区的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运动裤上的褶皱。第二组半决赛的成绩刚刚在大屏幕上定格,10秒29的第一名成绩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淡淡的波澜。身旁的老周把保温杯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喉间哼了声:“这水平,搁咱们国内联赛都进不了决赛前三。”
苏凡抬眼望向赛道,塑胶地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想起刚才那组选手冲线时的模样,步频拖沓,摆臂松散,最后十米几乎是靠着惯性在挪。这样的表现,确实如老周所说,连他预赛时收着劲儿跑的9秒99都比不上。但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场边正在做弓步拉伸的苏炳添,后者的身影在一众选手中不算最魁梧,却透着股钉子般的韧劲。
“别觉得轻松,”老周看穿了他的心思,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当年我带的那个小子,就是在这种‘稳赢’的心态里栽了跟头。大阪世锦赛,他预赛跑了10秒03,转头就跟我说‘教练,决赛随便遛遛’,结果半决赛拉伤了腘绳肌——竞技体育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轻敌。”
苏凡点头,目光落在苏炳添身上。后者正弯腰按压着左腿肌肉,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作为中国短跑的旗帜性人物,苏炳添的技术特点早已被研究透了:前程爆发力惊人,60米内堪称亚洲顶尖,但后程往往因为步频下降而被反超。这也是亚洲选手普遍的困境——肌肉类型决定了爆发力与耐力难以兼顾,像苏凡这样能兼顾后程速度的,几乎是个异数。
看台上的观众开始骚动,第三组半决赛的选手正在检录。苏炳添脱下外套,露出印着国旗的红色短跑服,走向第二道的起跑器。他的对手里,最引人注目的是美国选手托尼,常年徘徊在10秒10左右,以强悍的后程耐力着称,此刻正对着镜头做着夸张的肌肉展示。
苏凡的手心微微出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炳添这次来日本,是带着压力的。年初的训练伤让他缺席了两场重要赛事,外界已经有了“廉颇老矣”的论调。刚才路过混合采访区时,他还听见有外国记者私下议论:“中国短跑要靠那个新人撑场面了。”
“各就位——”
发令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苏炳添趴在起跑器上,背部肌肉绷成一张弓。他调整了下呼吸,鼻尖几乎触到跑道,塑胶的气味混着汗水的咸涩钻进鼻腔。老周说过,苏炳添的起跑技术是“教科书级”的,脚踝力量能让他在0.1秒内完成蹬伸,但今天他的肩膀似乎比平时更沉些。
“预备——”
全场的声浪突然低了下去,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苏凡看见苏炳添的臀部微微抬起,膝盖角度精确到30度,这是经过上万次训练磨出的细节。第三道的托尼也做好了准备,他的起跑姿势更张扬,后腿几乎伸直,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地面的震动顺着长椅传过来,苏凡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苏炳添的起跑反应快得惊人,后腿蹬地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出去的。托尼的启动稍慢,但步幅更大,两人在10米处就并驾齐驱,红色与蓝色的身影在跑道上绞成一道模糊的线。
“好快的启动!苏炳添的反应时应该在0.15秒左右!”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托尼也咬住了!这组的前程太激烈了!”
苏凡的视线紧紧跟着那道红色身影。20米处,苏炳添的步频已经提到了每秒4.8步,手臂摆动幅度比平时小了些,这是他为了节省体力特意调整的技术细节。但托尼的步幅优势开始显现,每一步都比苏炳添多出10厘米,两人的距离在毫厘之间拉扯,像两条缠绕的橡皮筋。
30米,看台上的呐喊声浪突然掀起高潮,震得苏凡耳朵嗡嗡作响。他看见苏炳添的眉头拧了一下,似乎在对抗肌肉的酸胀。年初的跟腱伤虽然恢复了,但高强度冲刺时,旧伤部位总会传来隐隐的刺痛——这是苏炳添在训练时跟他聊过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托尼加速了!他的步幅太恐怖了!”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苏炳添被压制了?不!他还在咬着!”
50米标志线闪过,电子屏上跳出分段成绩:苏炳添6秒01,托尼6秒03。这个数据让苏凡心头一跳,要知道苏炳添的60米全国纪录是6秒45,这意味着他在50米处就已经超越了自己的平均水平。但他也清楚,这样的速度对肌肉的消耗是巨大的,后程很可能会掉速。
果然,60米处,苏炳添的步频开始下降。每秒4.6步,4.5步……托尼趁机缩小了差距,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看台上的议论声变得嘈杂,有观众开始摇头,显然是觉得苏炳添要重蹈“前程猛冲、后程崩盘”的覆辙。
“完了,老苏的劲儿快顶不住了。”老周在旁边低声说,手里的保温杯盖被拧得咯吱响。他当年带的那个天才,就是在60米后因为耐力不足被反超,最后心态崩了,连决赛都没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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