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老家的清晨带着泥土的腥气,苏凡啃着母亲蒸的馒头,喝着小米粥,胃里暖烘烘的。父亲坐在对面抽着烟,絮絮叨叨地说村里的新鲜事:“村头的墙上都贴着你的海报呢,县电视台前两天还来拍了采访,说你是咱河南的骄傲。”
苏凡笑了笑,没接话。吃完饭,他帮母亲收拾了碗筷,便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慢转悠。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几个婶子坐在石碾子上聊天,看见他过来,都热情地打招呼:“小凡回来啦?真给咱村争光!”
“就是,电视上看你跑得比风都快,以后肯定能当世界冠军!”
苏凡一一笑着回应,心里暖暖的。村里的路还是那条土路,房子还是那些砖瓦房,只是墙上多了不少他的照片——有他在赛场上冲刺的,有他领奖时举着国旗的,照片边缘被风吹得卷了边,却透着最朴素的骄傲。
转了两个多小时,太阳渐渐升高,苏凡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去三中看看吧,看看楚教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他回到家,借了父亲那辆半旧的摩托车,又在镇上的超市买了两大袋水果和一箱鸡蛋,往车筐里一放,突突突地往县城的方向开去。
三中是他的初中母校,距离村子有十几里地。摩托车驶进校园时,正是课间操时间,操场上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广播里放着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一下子把苏凡拉回了十几年前。
他把摩托车停在操场外围的树荫下,摘下头盔,从车筐里拎出东西。为了不引起注意,他特意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架了副墨镜,还罩了个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穿的白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都是新买的,衬得他身形挺拔,又带着点神秘感——别说同学,恐怕连他爸妈站在面前,都未必能一眼认出。
刚走到操场栏杆旁,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
“跑快点!步频再提一提!摆臂别晃!”
是楚教练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厉。
苏凡停下脚步,隔着栏杆往里看。操场的跑道上,一个中年男人正陪着一个少年跑步。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头发有点斑白,正是楚教练;旁边的少年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不算太高,大概一米六五左右,却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脸上。
苏凡靠在旁边的杨树上,静静地看着,没出声。
楚教练正在教少年起跑:“脚再往后一点,重心压低,对,就是这样,枪响的时候别慌,先蹬地再摆臂……”
少年听得很认真,练了几次,却总是掌握不好重心,一发力就往前栽。楚教练不厌其烦地扶着他调整姿势,嘴里念叨着:“别急,咱们慢慢练,你这身子骨还没长开,慢慢来就好了。”
这一幕太熟悉了。
苏凡想起自己上初一的时候,也是这样跟着楚教练在操场上练。那时候他百米成绩只有14秒多,在班里属于中等水平,每次说想当世界冠军,都会引来一阵哄笑。有次体育课自由活动,他被几个男生堵在角落里嘲讽:“苏凡,你还想跑世界冠军?能跑进13秒就不错了!”
是楚教练路过,把他拉了出来,还当着全班人的面说:“有梦想是好事,只要肯练,谁说不能成真?”
后来,每天放学后,楚教练都会陪着他加练。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教练一边给他纠正动作,一边说:“小凡,跑步不光靠腿,还得靠脑子,你看这步频和步幅,得配合好才行……”
虽然那时候他的成绩没什么起色,始终在14秒外徘徊,但楚教练从未放弃过鼓励他。这份知遇之恩,苏凡一直记在心里。
“呼……楚教练,我还能再跑一组。”少年的声音打断了苏凡的回忆。
楚教练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歇会儿吧,刚跑完三组了,别累着。”
“不歇,我想再试试。”少年喘着气,眼神却很亮,“我想跑得快点,像苏凡哥哥那样快。”
楚教练笑了:“有志气!那咱歇两分钟,再跑个百米测试,咋样?”
“好!”
苏凡的心轻轻一动,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两分钟后,少年站到了起跑线前。楚教练拿着秒表,站在终点线旁:“预备——跑!”
少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起步有点晃,但步频很快,跑过50米后,速度越来越快,虽然动作还有点生涩,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13秒72!”楚教练报出成绩,脸上露出惊喜,“不错啊青云!比昨天快了0.1秒!”
叫青云的少年扶着膝盖喘气,脸上却笑开了花:“真的吗?太好了!”
苏凡站在栏杆外,心里也跟着惊讶。11岁左右的年纪,百米能跑到13秒72,这天赋绝对算得上顶尖了——他像这么大的时候,成绩还在15秒开外呢。
又看了十几分钟,楚教练开始教少年摆臂动作,一遍遍给他示范,直到少年掌握了要领。苏凡的腿都站麻了,才轻轻推开操场的铁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