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声发令枪响过，男子4×100米接力的决赛选手冲过终点线时，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苏凡扔掉手里的计时板，转身扑进队友怀里，汗水混着笑容溅在彼此脸上——他们刚以43秒21的成绩刷新了邀请赛纪录，拿下了最后一块金牌。
夕阳把田径场染成暖橙色，颁奖台旁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播放着今日赛事亮点：跳高选手腾空时的舒展背影，铅球落地时扬起的尘土，还有女子800米冠军冲线时泛红的眼眶。工作人员正在拆卸终点线的彩带，志愿者们抱着奖牌盒往来穿梭，空气里飘着运动饮料的甜香和青草被晒热的味道，这是属于田径邀请赛的最后一个傍晚，热闹里藏着不舍的余温。
苏凡靠在栏杆上，看着场地上渐渐散去的人群，忽然想起三天前开幕式时的场景。那时候她还在为接力棒的交接犯愁，第三棒的林野总在接棒时慢半拍，害得他们小组练习时总掉棒。那天傍晚，教练把他们留在跑道上，夕阳跟今天一样暖，林野急得蹲在地上抓头发：“要不我别跑了，换个人吧？”
“换谁啊，”苏凡踢了踢他的鞋，“你爆发力最猛，少了你这棒，我们怎么冲线？”她捡起地上的接力棒，塞到他手里，“再来十次，接不住就不许吃晚饭。”
结果那天他们练到暮色四合，蚊子在耳边嗡嗡叫，林野的手心被棒磨出了红印，却硬是把接棒的误差压到了0.1秒以内。最后一次成功交接时，他跳起来撞了苏凡的肩膀，汗水滴在她胳膊上，又热又痒：“看，我就说我能行！”
这会儿林野正被一群低年级学生围着要签名，笔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苏凡笑着摇摇头，目光又落在跳远区那边。
女子跳远冠军陈玥正蹲在沙坑边，用手把自己跳出的沙坑抚平。她今天最后一跳超了个人最好成绩15厘米，落地时膝盖磕在沙地上，现在还一瘸一拐的，却执意要把沙坑恢复成赛前的样子。“这沙坑陪我破了三次纪录呢，”她抬头冲苏凡笑，眼里闪着光，“得好好跟它道个别。”
跑道旁的看台上，几个刚比完赛的女孩正互相拆着号码布。穿红色短跑服的晓晓把号码布叠成小方块，塞进书包：“明年我要把号码布换成‘1’号！”旁边的女孩推了她一把：“先赢过我再说！”打闹声撞在夕阳里，脆生生的，像风铃在响。
广播里开始播放闭幕曲，旋律温柔得像晚风。裁判长站在主席台上宣布成绩，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个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带着点害羞又骄傲的笑，往颁奖台走去。金牌的光在夕阳下格外亮，映得那些年轻的脸庞闪闪发亮。
苏凡忽然注意到跑道边的角落里，有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小男孩，正踮着脚捡散落在地上的彩带。他大概是工作人员的孩子，手里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彩条，认真得像在捡宝贝。苏凡走过去，帮他捡起卡在跑道缝里的银色彩带，他仰起脸冲她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姐姐，这些能做星星吗？”
“当然能，”苏凡蹲下来，跟他一起把彩带折成小星星，“你看，每颗星星里都藏着今天的笑声呢。”
远处，教练举着相机喊他们：“快来合影！”苏凡站起身，往队友那边跑，风吹起她的运动服衣角，心里忽然涨得满满的。
其实比赛哪有什么完美的闭幕呢？有人抢跑时的懊恼，有跳失误时的眼泪，有接力掉棒时的慌张，但正是这些不完美，才让最后捧起奖牌的瞬间更甜，让并肩流汗的夜晚更难忘。就像此刻，夕阳漫过终点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奖牌的光、少年的笑、风里的汗味，混在一起酿成了最烈的酒，醉了整个夏天。
“苏凡！看这边！”
她笑着回头，镜头定格的瞬间，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原来所谓完美，不是没输过、没错过，而是拼过、闹过、一起扛过，最后能笑着说——下一次，我们还来。
暮色渐浓，田径场的灯亮了，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人群慢慢散去，脚步声、说笑声在夜色里荡开，而跑道上的余温，和少年们心里的火，还在悄悄烧着，等来年春天，再开出更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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