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魏无羡站在那处废弃基地的入口,看着眼前这片毫不起眼的荒坡,沉默了很久。如果不是聂怀桑的人带路,就算从这里路过一百次,也不会注意到这里藏着什么。
基地藏在一片连绵丘陵的最深处,周围是密不透风的松林,枯黄的松针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松林长得很密,枝桠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即使站在林子边缘,也看不见里面藏着什么。入口是一条被松枝和枯藤掩盖的小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条路。聂怀桑派来的人走在前面,拨开垂落的松枝,侧身挤了进去。魏无羡跟在他身后,松枝从脸上扫过,带下一片细碎的雪沫。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谷地夹在两座矮丘之间,四面被松林密密实实地围着,从外面任何角度都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谷地里散落着几间低矮的木屋,屋顶覆着枯草和松枝,与周围的颜色融为一体。院墙是用山石垒的,不高,但石缝里长满了青苔和枯草,远远看去,就是一道普通的田埂。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藏着东西,魏无羡会觉得这只是一片被遗弃的荒地。
聂怀桑派来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修士,面容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但一双眼睛格外清亮。他见了魏无羡和蓝忘机,拱手行礼,没有多余的客套,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公子,含光君,这边请。地窖里的东西我们已经做了标记,没有动过,等二位来看。”
魏无羡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谷地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的声音到了这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死寂。几间木屋的门都关着,有的用木板钉死了,有的只是虚掩。院子里散落着一些杂物——一只翻倒的木桶,几根断裂的绳子,一堆烧成灰烬的碎纸。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硬邦邦的。这几日没有下雨,地面干得很,脚印清晰可见——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杂乱地交织在一起,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有的脚印深,有的脚印浅,深的是负重离开的,浅的是轻装走的。从这些脚印来看,离开的人不少,但走得并不整齐,有人在院子里徘徊过,脚步来回折返了好几次,像是在犹豫要带什么,最后又放弃了。
“他们走得很急。”
修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找到这里的时候,好几间屋子的门还开着,桌上的灯油还没干。应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仓促撤离的。”
魏无羡蹲下身,看着那些杂乱的脚印。脚印的方向大部分朝着谷地深处,那里有一条更隐蔽的出路,通往丘陵的另一侧。他站起身,沿着那些脚印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间矮屋前停下来。矮屋的门半开着,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只剩一个合页还连着。他推开门,里面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修士从袖中摸出一颗照明的珠子,珠子亮起柔和的光,将屋内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这间屋子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原本应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散落着一些瓶瓶罐罐,有的翻倒了,有的还立着。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灰上有脚印,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处颜色深暗的液体干涸后的印渍。魏无羡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陶罐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某种植物汁液的气味,辛辣中带着一丝甜腻。他又拿起另一个,是干的,里面只剩一层黑色的残渣。放下陶罐,蹲下身,看着地面上那些拖拽的痕迹。
“这些痕迹是搬运重物时留下的,从屋里一直拖到院子里。”
修士指着地面上一道深深的拖痕。
“东西不少,但仓促,有些箱子在拖拽过程中散架了,里面掉出来的东西还留在原地。”
魏无羡顺着那些拖拽的痕迹往外走,出了矮屋,穿过院子,在院墙拐角处停了下来。墙角堆着几块碎石,碎石下面压着一个半开的木箱,箱子已经散了架,盖子歪在一旁,里面的东西露出了一角。魏无羡蹲下身,将碎石扒开,将那个木箱从墙角的杂物堆里拖了出来。箱子不大,约莫两尺见方,木头是松木的,很薄,做工粗糙,像是随手钉起来的。盖子已经裂开了,他伸手将盖子掀开,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和几卷纸张。
他先拿起那些瓶瓶罐罐看了看,和矮屋桌上的那些差不多,装的是各种颜色的粉末和液体。他将其中一瓶凑到背光处细看,粉末的颜色微微泛着荧光——和他从南边庄子带回来的那种一模一样。他将瓶子放下,拿起那几卷纸张,展开。纸张有好几层,最外面几页已经模糊了,墨迹洇开,看不出原本的字迹。但中间的几页保存得还算完好,字迹清晰,是一份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但勉强能辨认出来。记录的内容与南边庄子的现场布置有关——什么时候放置焦痕材料,什么时候刻画阵图,什么时候撤离,都写得清清楚楚。其中一页写道:“西墙焦痕材料已就位,明日干透,即可点火。注意火焰大小,不可过猛,过猛则不像。”魏无羡的目光在“不像”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继续往下看。“阵图需在焦痕完成后再刻。先刻会被发现,后刻则无痕迹。刻时手要轻,不可太深,太深则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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