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爬上了圆球的表面,贴在了透明的球壁上,和那些被困在里面的、挣扎的脸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里外两张脸,一模一样——干瘪的皮肤、空洞的眼睛、张开的嘴。
它们在对望。
像照镜子。
张雪风走到圆球的正下方,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里应外合的脸。
他的嘴角缓缓咧开,咧到耳根。
“格赫罗斯。”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大到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大到墙壁上的符号开始剥落,大到天花板上的发光晶体开始碎裂,大到那些在黑暗中沉睡的“东西”全部苏醒。
“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
他咬了一口巧乐兹。
“这潮汐监狱。”
他喝了一口雪碧。
“究竟你是主,还是我是主!”
话音刚落,那轮透明圆球猛地一震。
银白色的光芒再次炸开,比之前更亮、更刺眼、更剧烈。
圆球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从球顶蔓延到球底,从球壁蔓延到球心。
那些被困在里面的脸开始疯狂地挣扎,拼命地往外挤,像是要从那些裂缝中钻出来。
而外面的“士兵”也开始往里面挤,从裂缝中挤进去,和里面的脸合二为一。
里应外合。
张雪风张开了双臂。
灰白色的道袍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像两只巨大的翅膀。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举着,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升向那轮破碎的圆球。
巧乐兹和雪碧从他的手中滑落。
他不再需要它们了。
他闭上了眼睛。
那张苍老的、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庄严的表情。
“格赫罗斯——”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震得林深的耳膜生疼。
“我来接你了!”
圆球炸开了。
“嗡”的一声——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歌唱”的声音,从碎裂的球壁中涌出,像是一万个人同时在哼着同一首古老的曲子。
银白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倾泻而下,淹没了张雪风,淹没了那些“士兵”,淹没了整条走廊、整个广场、整条商业街。
林深闭上了眼睛。
那光太亮了,亮到他的眼睛开始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
光芒消散了。
圆球消失了。
张雪风消失了。
那些“士兵”也消失了。
走廊恢复了黑暗,墙壁上的符号不再发光,天花板上的发光晶体重新亮起,模拟出夜晚的昏暗光线。
一切恢复原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麦晓雯:……它们走了?】
【林深:走了。】
【麦晓雯:进典狱长办公室了?】
【林深:嗯。】
【麦晓雯:那典狱长呢?典狱长在里面吗?】
林深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那轮圆球原本悬浮的位置。
此刻,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的虚空。
典狱长办公室——那个曾经悬浮在最高处、散发着银白色光芒、像一轮明月一样俯瞰着整座地下城市的透明圆球——
消失了。
但它原本的位置,留下了什么东西。
不是碎片,不是残骸,不是灰烬。
而是一扇门。
一扇黑色的、巨大的、紧闭的门。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任何可以打开它的东西。
只有一行金色的字,刻在门的正中央。
【秩序即一切,一切即秩序。】
【麦晓雯:那扇门……是通往哪里的?】
【林深:不知道。】
【露娜:也许是典狱长办公室的“里面”。】
【麦晓雯:可是那个老头不是冲进去了吗?门还关着,他怎么冲进去的?】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就在这时,那扇黑色的门——
缓缓打开了。
不是从里面推开的,也不是从外面拉开的。
而是从中间裂开,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从正中央劈开,一分为二,向两侧滑去。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辨认方向的东西。
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种更古老的、更幽暗的、像是从地心深处涌出来的——
金色的光。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但它确实存在。
在那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中,顽固地、倔强地、不肯熄灭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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