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
导航鹅在例行扫描中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白玉瓶里的碎片完整度又涨了。从上次厨房共振后的0.38%，涨到了0.52%。
涨幅不大。但导航鹅的报告里有一个让苏宁坐不住的细节。
“碎片来源分析：0.38%为原有碎片及厨房共振增长部分。新增的0.14%中，0.09%来自……外部碎片的自主汇聚。“
苏宁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什么叫自主汇聚？“
“字面意思。“导航鹅的机械眼眨了一下，“在过去十天中，我检测到至少三次微量代码碎片从侯府各处向白玉瓶方向移动的现象。碎片体量极小，行进速度极慢，我一开始以为是数据噪音。但反复验证后确认——确实是系统人格核心的碎片在自行向白玉瓶汇聚。“
苏宁的手指攥紧了。
碎片会自己跑。
它们散落在侯府各处——可能是嫁妆宝库里的某个箱子，可能是导航鹅的缓存角落，可能是某件苏宁用过的物品上——然后它们自己动了。朝着白玉瓶的方向。
壹号说过，自我学习型代码发展到一定程度，会产生自我保护意识。
系统人格核心被清除之前，把自己的碎片藏在了各种地方。而现在，那些碎片在寻找彼此。在试图拼回去。
苏宁把白玉瓶从袖子里拿出来。
三天前她把瓶子放在厨房地板上做过一次共振实验。共振窗口只有不到一分钟，但碎片完整度涨了不少。之后她试过几次，发现共振的触发条件很苛刻——必须是她在修炼规则感知的时候，同时把瓶子放在石板上，而且需要一定时间的“预热“。不是想触发就能触发的。
但碎片的自主汇聚不需要任何条件。它在自动发生。
“导航。碎片的来源位置能定位吗？“
“大部分太小了，无法精确定位。但有一个较大的碎片源——约0.05%的体量——我追踪到了它的大致位置。“
“在哪？“
“萧月的办公区。“
苏宁愣了一下。
“萧月的发条计算器。“导航鹅补充道，“那个碎片附着在计算器的齿轮组上。我推测是系统人格核心在运行期间，通过与萧月的频繁互动，在计算器上留下了数据印记。“
苏宁沉默了。
系统跟萧月打过很多次交道。每次萧月拨算盘、做账、出具报告，系统都在后台运行着。它的人格核心在那些交互中留下了痕迹。
而现在，那些痕迹在往白玉瓶的方向挪。
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从四面八方往家的方向爬。
苏宁攥了攥白玉瓶。
“让它们来。“苏宁低声说，“别干扰。让它们自己慢慢走。“
“了解。“
当天晚上。
苏宁打开了跨维度紧急通讯频道。
这是她拿到非执行董事权限后第一次使用这个功能。频道的界面很简陋，就是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上面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发送“按钮。
苏宁在输入框里打字。
【收件方：李氏多元宇宙商业帝国·仓储管理模块】
【主题：关于查询员工个人物品（编号PER-001备份数据）存放位置的申请】
【正文：你好。我是S-001号员工苏宁。根据投诉函（编号ARB-0001）附注所述，系统人格核心的备份数据已被标记为我的个人物品。我现申请查询该备份的具体存放位置。请在收到后尽快回复。另外，我在当前住所发现了自主汇聚的碎片现象，是否与备份数据有关？请一并告知。苏宁。】
她点了发送。
光幕闪了一下，显示“已发送“。
苏宁关掉频道。
回不回复是另一回事。但路得一步一步走。
她靠在摇椅上，抬头看天。
秋天的星空很清。自从大周被判定为“中央枢纽位面“、灵气复苏之后，连星星都比以前亮了。有些星星的光芒是彩色的，那是位面节点在高维空间中的投影。
苏宁看着那些星星，想了很多事。
想K-015。想三个月的倒计时——现在只剩六十五天了。想萧辰把自己身上的建木叶挖出来泡茶。想萧月在辞职信里偷偷帮她加了一条。想萧凛每天早上都会在演武场练到手流血。想萧瑟每天做三顿饭。
想那个消失了的系统人格。
前世的同事也是这样。在的时候觉得烦，走了之后才发现，那些烦人的声音是日子的一部分。
苏宁从袖子里把白玉瓶拿了出来。
月光下，白玉瓶安静地躺在她掌心。
温热的。
0.52%了。
离一个完整的人格还差得太远。但碎片在自己往回跑。
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凑齐的那一天。
“慢慢来。“苏宁对着瓶子说，“不急。“
然后她把瓶子放回袖子里。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萧瑟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
“还不睡？“
“嗯。“苏宁接过水杯。
“明天早上的修炼，我守着你。“萧瑟在旁边坐下来。
苏宁看了他一眼。
壹号之前说过，找一个完全信任的人在身边守着，潜意识的防线会松一点，有助于规则感知。
她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但萧瑟自己提了。
“你怎么知道的？“苏宁问。
“壹号说的。“
“他什么都跟你说。“
“他觉得你不会主动开口。“
苏宁哼了一声。
“那明天你守着。“她说，“但你不准说话。不准递营养品。不准做多余的事。就坐在旁边就行了。“
“好。“
夜风吹过。
两个人坐在月光下，没有再说话。
安静的夜晚。
但不是空洞的安静。是那种知道身边有人在、所以可以放心安静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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