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瞬间将路十三吞没。
下坠的感觉仅仅持续了一瞬,脚下便触及了实地。预料中的坑底泥泞或坚硬并未出现,反而像是踩在了某种富有弹性、微微震颤的东西上。四周一片漆黑,连散仙的神识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勉强感应到方圆数丈的范围。
“这坑……不简单。” 路十三心中警惕,体内混沌雷火悄然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紫金色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也照亮了周围。
他正站在一个狭窄的、向下倾斜的隧道入口。隧道并非天然形成,岩壁光滑,刻满了模糊不清的与“镇渊令”上类似但更加古老繁复的剑形符文。
这些符文大多黯淡无光,但其中几道,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流转,散发出与那剑魄同源俱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陈腐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悲怆剑意。那股淡淡的“渊秽”气息,在这里反而变得微弱,似乎被更强大的剑意镇压、隔绝了。
隧道深处,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金铁交击又似风吹孔洞的呜咽声,仿佛有无数把剑在低语、在哭泣、在诉说一段被遗忘的惨烈。
“葬剑坑……真正的葬剑之地?” 路十三眯起眼睛,回想着离焰的话。
看来那飞出去的暗红剑魄,只是这坑穴的外在显化,或者说是被排斥出去的糟粕与精华的混合体。这坑底深处,恐怕才是此地真正的核心,埋葬着那上古剑修大能的部分遗泽,或者其陨落后的剑道执念。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岂不是亏了?” 路十三向来胆大包天,此刻好奇心压过了谨慎。他握紧戮天雷霆枪,枪尖雷火跳跃,照亮前路,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了那倾斜向下的符文隧道。
隧道幽深,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路十三走得很慢,神识全力铺开,留意着岩壁上的符文和脚下每一寸地面。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些符文并非死物,其中蕴含着极其隐晦的禁制,一旦触发,可能会引来恐怖的剑气和死气攻击。他凭借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和对“镇渊”道韵的一丝理解,在复杂如迷宫般的禁制缝隙中穿行,如同行走在刀尖。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剑意就越发沉重、肃杀。那并非单一的剑意,而是混杂了无数种情绪——不屈、愤怒、绝望、守护、乃至疯狂的毁灭欲。
仅仅是置身其中,就让人神魂感到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剑悬在头顶。若非路十三神魂强大,又历经天劫淬炼,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隧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天然石窟。石窟的中央,并非他预想中的棺椁或遗骸,而是一个池子。
一个直径约三丈,池水呈现出暗沉如墨、又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奇异池子。池水粘稠,如同融化的金属,表面没有一丝涟漪,死寂得可怕。而在池子中央,静静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残破、锈迹斑斑、布满了裂痕和豁口,甚至从中折断,只剩下剑柄和不足一尺剑身的断剑。剑身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彻底化为腐朽。
但就是这样一柄看似随时会瓦解的断剑,却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如星海、沉重如不周、又带着无尽悲怆与不屈的恐怖剑意!
正是这股剑意,充斥了整个石窟,形成了实质般的威压,让路十三呼吸都为之一滞,体内混沌雷火都自动加速运转,发出警惕的嗡鸣。
这柄断剑,与他在不周山得到的“镇渊剑”碎片风格迥异,更显古老、沧桑,剑意也更加纯粹、极端,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它悬浮在池水上空,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池中那暗沉如墨的池水微微荡漾,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精纯到极致的金铁杀伐之气和磅礴的生命精气!
路十三愣住了。这池水看似死寂,内里却蕴含着如此矛盾而又庞大的能量,杀伐与生机并存!他忽然想到外面那剑魄中混杂的“渊秽”气息,难道……
“葬剑池……以剑主残躯、残兵、残魂,混合战场煞气、金铁精华、乃至陨落者的生命本源,经万古岁月沉淀,形成的兵解葬地。” 一个清冷、平淡,却让路十三心头猛地一跳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石窟中响起。
路十三霍然转身,长枪横在胸前,雷火瞬间升腾,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石窟入口的阴影中,一道身着黑裙、面覆轻纱的曼妙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水墨,缓缓显现。深渊般的眸子平静地扫过路十三,又落在那池中断剑之上,正是幽夜!
“前……前辈?您怎么在这儿?” 路十三又惊又喜,随即是深深的疑惑。幽夜不是应该在外面吗?她怎么进到这诸天斗场里面来的?而且如此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本座一直在。” 幽夜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诸天斗场的规则,限制的是参与血斗的‘种子’,对本座这等存在,并非牢不可破。况且,此地残留的兵解气息和那丝熟悉的‘渊秽’引子,足够本座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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