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无声无息地漫过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仙人的七窍，直冲元神。
“啊…”
一个阐教弟子最先没撑住，哼唧了一声，整个人就那么僵在原地。他脸上的血色飞快褪去，白得吓人，眼珠子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没意思…修仙真的没意思…”他嘴里小声念叨，手里的仙剑“哐啷”掉在地上，砸在脚边，他连低头看一眼都懒得。
“求什么长生…争什么气运…忙活到头，不就是给圣人当个玩意儿嘛…”
他旁边的西方教弟子更是丑态百出，一个个软在地上，腿抖得跟打摆子似的。
“师尊…我不想修了…好累啊…”
“是啊…每天提心吊胆的，算计这个，提防那个…还不如找个山沟睡死过去，一了百了…”
这股“绝望本源”太不讲道理了，它不伤你一根汗毛，不毁你半点法力，它就是釜底抽薪，把你心里那点想活下去的念头，硬生生给抽走了！让你觉得，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折磨。
“都给我稳住道心！”
广成子强撑着大喝一声，可他自己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哆嗦。他感觉体内的法力跟被冻住了似的，转都转不动。
这股气息，太邪门了！这才是师尊真正的杀手锏！跟它一比，之前那些衰败之气，简直就是闹着玩！
广成-子死死盯着水镜，他现在急需看到截教弟子哭爹喊娘的惨状，来证明自己的道没有错，来稳住自己快要崩盘的心。
然而，水镜里的画面，让他浑身发冷。
“万衰绝地”里头，上万截教弟子，确实不好受。他们脸上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狂热，被这股黑气冲刷得一干二净，个个脸色难看，喘着粗气。
可是…
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没有一个人坐到地上去！
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没意思”！
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一个接一个，攥紧了拳头！那上万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绝望，反而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野兽，烧着一股子要把天都撕碎的凶性！
“想让老子认输？”一个狼妖弟子咧开大嘴，一口白牙在黑气里格外显眼，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他娘的在做梦！”
“来啊！有种就弄死我！老子倒要看看，是你这狗屁玩意儿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他们，居然想跟“绝望”本身，用拳头讲道理！
这一幕，让广成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阐教弟子，在外面闻到一点飘出来的味儿，就一个个跟烂泥一样瘫了，丑态百出。他们截教这帮畜生，就在风暴的中心，被这玩意儿糊了一脸，居然…居然还想还手？
凭什么！
我们阐教，替天行道，修的是盘古正宗的无上大道！他们呢？一群披毛戴角的湿生卵化之辈，修的那叫什么玩意儿？旁门左道！
可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看到的一切，跟我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完全是反的！
一个他从来不敢想，也从来没想过的念头，疯了一样从他心里头冒了出来。
难道…我们错了？
难道师尊传下来的天道至理，那无数个元会总结出的修行法门…真的…真的还不如那帮莽夫手里的…一块破砖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广成子的道心，那颗他自认为千锤百炼，万劫不磨的道心，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
紫霄宫里。
元始天尊看着水镜里广成子那张失魂落魄的脸，脸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一丝说不出的满意。他转头看向旁边急得快跳脚的准提，语气平淡。
“看到了吗，准提道友。”
“不让他们尝尝真正的绝望，他们怎么会明白自己拥有的大道，是多么珍贵？”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什么是真正的残酷，他们才会懂得珍惜。”
准提圣人哪有心情听他在这儿讲大道理！他看着水镜里，那些刚冲到洞口的西方教弟子，现在一个个东倒西歪，满脸痛苦，别说进去抢机缘了，连站都站不稳。他心里跟被刀子来回刮一样。
完了！这把赌输了！
截教那帮疯子是怪物，不代表人人都跟他们一样啊！这要是全折在里面，他西方教的未来，可就真没了！
“劫难…这就是我西方教的劫数吗…”准提牙都快咬碎了，可他知道，现在想收手，晚了。圣人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这是劫难，也必须是机缘！
麒麟崖上。
多宝道人也收起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胖脸上全是严肃。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硬仗！但他没有半点怕的意思，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把法力运到嗓子眼，对着洞里头扯开嗓门大吼。
“都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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