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谷里的喊杀声震天响,几十里外的云州城,自然听得真真切切。
城头之上。
金国守将完颜阿鲁补死死抓着城墙的砖石,那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听出了那不仅仅是喊杀声,那是屠杀的声音。
“西夏人……这就崩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汉军万户刘从仁,声音里带着颤抖。
刘从仁低着头,藏在阴影里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将军,听那动静,像是中了埋伏。西夏人就算再不济,那也是两万精兵,总不至于一触即溃吧。”
“那是岳飞!”完颜阿鲁补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在幽州城外把粘罕大帅主力都能吃掉的怪物!我们完了……全完了……”
恐惧,在城头这些金兵中间蔓延。
他们原本指望西夏人来救命,哪怕要把云州送出去当见面礼。可现在,救星变成了给人家送菜的。
“关门!快把城门堵死!”完颜阿鲁补像是突然惊醒,“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不管是西夏人还是宋人!”
“那个……将军,”刘从仁小声提醒,“城里最近有点不太平。昨天巡逻的弟兄在西市被人敲了闷棍,人还没抓到。”
“那就杀!告诉城里那些汉人猪狗!”完颜阿鲁补一双眼睛血红,“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老子先屠了这半个城!”
刘从仁低声应诺,眼里的凶光一闪而逝。
他退下城头,直奔南城的军营。
但军营里等着他的,不是那些平时唯唯诺诺的伪军,而是一个一身长袍的年轻人。
折彦质。
他正坐在军帐里,把玩着一把还没开刃的短刀。
“刘将军,回来得挺快啊。”折彦质抬起头,笑了笑。
刘从仁赶紧把帐帘拉严实,四下看了看没人,才一屁股坐在胡凳上,那汗珠子顺着他满脸横肉往下淌。
“我的折大公子哎!你还有心思笑!外面都打翻天了!那完颜疯子刚刚在城头上发飙,说是要屠城!”
“屠城?”折彦质把玩短刀的手停了一下,轻蔑地笑了,“就凭他手里那三千个吓破胆的女真兵?还是凭你们这一万多随时准备反水的汉军?”
刘从仁擦了擦汗,“这不还没反嘛……弟兄们心里是想反,可那是女真人啊,这些年杀人杀怕了……要是万一……”
“没有万一。”
折彦质站起身,把那把短刀插在桌案上。
“外面打完颜阿鲁补的,是岳飞岳元帅。领头冲阵的是杨再兴。别说那两万西夏人了,就是二十万,今天也得死在这儿。”
“刘将军,你也算是云州的老人了。这笔账你会算吧?”
“现在反,你是光复云州的大功臣。官家仁慈,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还能保你官升一级。你家那几百亩良田,还是你的。”
“要是等到岳帅的大军把城门砸开了……”
折彦质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刘从仁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怎么选。
他看着折彦质,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好!折公子,你说怎么干!”
“简单。”折彦质指了指外面,“今晚子时。你带着你的亲兵去守南门。到时候我会让人在城里放火。完颜阿鲁补肯定会分兵去救火。你就趁乱把这南门……打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不过还有一条。”折彦质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完颜疯子,必须死。”
刘从仁咬了咬牙,“这孙子早就该死了!上次他抢了我那小妾……这仇老子记着呢!放心,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把他人头给你带回来!”
夜幕降临。
云州城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街上没什么行人,但每家每户的门缝后面,都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外面。
城外的喊杀声已经停了。但那种死一样的寂静更让人不安。
这说明,那边的战斗结束了。
完颜阿鲁补坐在府衙大堂上,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闷酒。
他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卫。那些汉军将领都被他赶去守城墙了。他不信任他们,但又不得不靠他们。
“大帅……外面有几个豪强求见。”一个亲卫走进来禀报。
“豪强?那些汉人猪狗?”完颜阿鲁补冷笑,“他们来干什么?送钱买命?”
“他们说是……来劳军的。带了不少酒肉。”
“让他们滚!”完颜阿鲁补把酒杯砸了,“这时候谁还有心情吃肉!等等……”
他那双被酒精泡得有点发红的眼睛转了转。
“让他们进来。正好老子没钱了。这帮肥猪既然送上门来,不宰白不宰。”
片刻后,张族长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那几个仆人抬着几坛酒,还有整扇的猪肉。
但如果仔细看,这几个人走路都很稳,那手上的老茧也不像是干粗活的。
那是折彦质特意挑选死士。
“小人张德发,参见大人。”张族长跪在地上,满脸堆笑,“大人守城辛苦,小人特地凑了点心意,给大人们壮壮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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