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的夜,黑得吓人。
城外的宋军大营还是安静得不像话,连个火把都没有。那种死寂像是有一只手掐住了这座城的喉咙。
而在城内西区的贫民窟,气氛却热得发烫。
这里原本是辽国下层士兵和工匠住的地方。金人占了以后,把这里当成了所谓的“贱民区”。几万汉人和契丹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这些破烂的房子里。
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挤满了人。
虽然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但看得出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那是饥饿的狼看到肉的光。
“大家都看了那张纸了吧?”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他叫萧塔不烟。他是以前辽国的皮室军(精锐御林军)的一个百夫长。现在是个给人倒马桶的苦力。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传单,拍在桌子上。
“耶律大将军回来了。宋朝皇帝给咱们做主了。杀一个金狗给一百两银子。这买卖,干不干?”
“干!必须干!”
一个断了胳膊的契丹汉子第一个站起来。他是被金兵抓去修路时被打断的。“老子早就不想活了。今天那帮巡逻的金狗又抢了我家的最后一袋米。与其饿死,不如带几个垫背的!”
“我也干!”一个汉族铁匠捏着拳头。“我那口刀磨了三年了。就等着今天!”
屋里的人群情激愤。
这些年,金人为了防止他们造反,不仅收缴了所有的刀枪,甚至连菜刀都要五家合用一把。
但他们不知道,仇恨是收不走的。
“嘘——小点声!”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很精瘦的年轻人说话了。他穿着一身破烂的宋朝商贩衣服,但眼神很锐利。
他是锦衣卫潜伏在幽州的千户,代号“影”。
“光有血气不行。咱们手里只有木棍和几把菜刀。怎么跟全副武装的金兵打?”影低声说。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
这也是最现实的问题。金兵虽然慌了,但哪怕是只剩半口气的金兵,手里的弯刀和铁甲也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硬抗的。
“那你有什么办法?”萧塔不烟问。
“要打就要打痛他们。打蛇打七寸。”影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指着靠近西门的一块区域,“这里,是金人的武库。也就是他们的火药库。”
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那里是重地。平时据说有八百精锐守着。
“金人这两天为了防备城外,把大部分兵力都调到四个城门和帅府去了。武库那边现在是个空挡。”影接着说,“咱们不用杀光他们。只要把那地方点了。轰的一声!整个幽州都会乱。到时候,粘罕就是不想跑也得跑。”
“火药库……”萧塔不烟盘算了一下,“我们这些兄弟大部分都在做苦力。有的专门负责给武库送水和倒垃圾。只要咱们配合好,混进去不难。”
“关键是怎么点火。”那个只有一只胳膊的契丹汉子问。
“交给我。”影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和一个用竹筒装的东西,“这是咱们宋朝最新的‘掌心雷’。威力不大,但引爆火药库足够了。”
“好!”萧塔不烟一拍桌子,“今晚子时动手。成了,咱们就是大宋的功臣。败了,咱们也是为了祖宗死的!”
约定既成。众人四散而去。
这一夜的幽州城,表面上还是那么死气沉沉。但在那阴暗的巷子里,无数双脚正在向西门汇聚。
子时刚过。
西门武库。
几个守门的金兵正坐在火盆边烤火。春寒料峭,这晚上冷得要命。
“你说这宋军是不是真的要打进来了?”一个年轻的金兵一边搓手一边问。
“别瞎说!”旁边的老兵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也没什么底气,“大帅还在呢。咱们大金国什么时候怕过宋人?”
就在这时,一辆拉着大粪桶的板车吱吱扭扭地过来了。
“站住!大半夜的干什么?”老兵警觉地站起来,握住了刀柄。
萧塔不烟推着车,满脸堆笑。“军爷,这不是刚给马厩清完粪吗?味儿太冲,不敢白天运,怕熏着各位爷。”
老兵捏着鼻子凑过去看了看。确实是一车大粪,那是真臭。
“赶紧滚!别在这一直晃悠!”老兵嫌弃地挥了挥手。
“好嘞!这就滚!”
萧塔不烟推着车往前走。当他经过那个火盆的时候,手里那个装满猛火油的竹筒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车底下。
车子在这个火盆的正上方停了一瞬。
“快滚啊!”那个年轻金兵骂了一句。
“这就滚!”
萧塔不烟突然一发力,车轮一打滑,整辆板车“哗啦”一声翻了。
那一大桶粪水直接泼在了那两个金兵身上。
“我想杀了你!”老兵大怒,拔刀就要砍。
就在这一瞬间。
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火油被引燃了。火苗蹭的一下窜了起来。这火苗不是寻常的火,它顺着早就洒好的油线,像一条毒蛇一样,直接钻进了武库的大门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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