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的火光虽然隔着几百里看不见,但那股子烧焦味仿佛已经飘到了河间府的城头上。
完颜银术可全军覆没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不平静的湖里。
河间府是个水城。周围水网密布,别说骑兵,就连攻城车都很难推到城墙底下。这也是金兀术为什么放心把这里交给一个汉人降将把守的原因。
守河间的叫刘彦宗。这人以前是辽国的官,辽亡了降金,金人让他当个万户。他这种人没什么忠义可言,谁强就跟谁混。
现在,刘彦宗正站在潮湿阴冷的城楼上,看着城外那白茫茫的水面发愁。
水面上不是空的。韩世忠的水师大船,把整个河间府围得像个铁桶。那些挂着宋军旗帜的楼船,比城墙低不了多少。船上的神臂弓手,正百无聊赖地拿着弩对着城头晃悠。
“真定那边……确定了吗?”刘彦宗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是个女真人,叫完颜斜也,是上面派来的监军。他脸色铁青,手里握着刀柄:“那是谣言!银术可将军神勇无敌,怎么可能败给那群南蛮子!刘将军,你若是敢动摇军心,我现在就砍了你!”
刘彦宗缩了缩脖子,连忙赔笑:“不敢不敢,监军大人息怒。我这不是担心粮草吗?韩世忠这老泼皮,把咱的水路全断了。”
完颜斜也冷哼一声:“怕什么!河间城高池深,粮食够吃半年。等四太子大军杀回来,一定要把韩世忠剁碎了喂狗!”
刘彦宗在心里骂了一句:回来个屁,金兀术早那个跑回燕京了。
……
城外,宋军旗舰上。
韩世忠盘腿坐在甲板上,一边啃着个还在滴油的猪蹄,一边看着远处的城墙。
“大帅,陛下在真定那边打得那么热闹,咱们这边是不是太安静了?”旁边的部将有些沉不住气,“要不俺带人坐小船冲一下?那水门看着不太结实。”
韩世忠吐了一块骨头,斜了他一眼:“冲?拿命冲啊?河间这地界,水这深,你掉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陛下那是为了立威才硬攻,咱们这是为了省事。”
他指了指那飘在水面上的几只木筏。
“东西还是没射进去?”韩世忠问。
“射进去了。”斥候回答,“按大帅的吩咐,几千支箭,每支上面都绑了信。刚才看见城头上有人捡了。”
“那就行。”韩世忠擦了擦嘴上的油,“等着吧。刘彦宗那小子我听过,典型的墙头草。现在真定那边完颜银术可成了烤猪,这刘彦宗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选。”
“可是大帅,那城里还有个女真监军呢。”
“所以啊……”韩世忠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咱们得帮那刘彦宗一把。他不杀那监军,这投名状就交不出来。他不交投名状,我就不没法信他。”
……
当天夜里。
河间府府衙内。
刘彦宗看着手里那张从箭杆上解下来的布条。上面字不多,但每个字都让他心惊肉跳。
“银术可已死,金兀术已逃。杀女真监军者,官职照旧。明日午时若不开城,满城尽屠。”
最后那个落款是:“大宋御前水军都督韩”。
这恐吓信写得很直白。刘彦宗知道韩世忠是干得出来的。当年平定方腊,韩世忠就是出了名的狠人。
“大人,怎么办?”刘彦宗的亲信低声问道,“城里的弟兄们都看见这信了,人心惶惶的。有些人已经开始偷偷收拾如软了。”
刘彦宗在屋里转了两圈。
“那个完颜斜也……现在在干嘛?”
“在喝酒发疯呢。他还杀了两个想逃跑的弟兄,把人头挂在营门口。”
刘彦宗听到这,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杀气。
“他这是在逼我们死啊。城破了,韩世忠要杀我们;不投降,这疯狗也要杀我们。”
他猛地停住脚步,把那张布条塞进袖子里。
“与其咱们死,不如让他死。传我命令,心腹那个一千人都集合起来。就说……就说外面宋军要偷袭水门,请监军大人去督战。”
……
半个时辰后,东门水寨。
完颜斜也喝得醉醺醺的,被一群士兵簇拥着上了城墙。
“人呢?宋军在哪?”他挥舞着刀,大吼大叫。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冷风吹得旗帜哗哗作响。
“刘彦宗!你个废物!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刘彦宗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没穿甲,穿着一身单衣,手里也没拿兵器。
“监军大人,宋军没来。是我请您来的。”
“你?”完颜斜也眯起眼睛,酒劲有点上头,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你怎么这幅打扮?你想干什么?”
“我想问问大人,金兀术四太子真的会回来救我们吗?”刘彦宗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废话!四太子神勇……”
“别骗自己了。”刘彦宗打断了他,“真定那边的大火,咱们这儿都能闻到味儿。银术可死了。四太子早就在燕京抱着女人睡觉了。咱们就是被扔在这儿的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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