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昨日在溪边捡的那块卵石,被水磨得像块暖玉,握在手里温温的,连最细微的纹路都透着平和。他从画箱里翻出那块石头,走出去,往人群中间一站,手里还捏着那石头:“我给大伙儿讲个事吧,族谱里记着的。”
吵嚷声渐渐小了。陈砚之的声音不大,却像溪水流过卵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咱陈家祖上曾是县里的小吏,管着粮税。当年有个同僚想拉他一起虚报赋税,说能多分不少银钱。他没应,也没去官府揭发,只是悄悄把自家的田契抵了空缺,把那笔虚账填实了。”他摩挲着手里的卵石,石面的凉意透过掌心漫上来,“后来那同僚东窗事发,牵连了半个县衙,唯独咱祖上,因账目清白,不仅没受牵连,还被知府举荐升了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祠堂的“谦挹堂”匾额,又落在金链老板脸上:“老辈人说,那不是傻,是知道啥该争,啥该让。争的是心里的规矩,让的是面上的纷争。”他把卵石放在老板面前的推土机铲上,“您看这石头,被水磨得没了棱角,可它底下的根,扎在山里几十年,谁也挪不动。溪水绕着它走,不是怕它,是知道硬碰硬两败俱伤,不如转个弯,各自成全。”
人群彻底静了。山风穿过祠堂的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应和他的话。有人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土地,土是湿的,带着溪水特有的清冽潮气;有人抬头看了看祠堂的方向,“谦挹堂”的匾在秋阳里泛着柔和的光,“谦”字的最后一捺,像极了溪水绕石的弧度。金链老板盯着那块卵石看了半晌,忽然挥了挥手:“推土机撤了。改道的事,再议。”
那天傍晚,陈砚之坐在溪边,看着水流依旧绕着青石转,夕阳把溪水染成金红,连带着那块倔强的青石都镀上了层暖意。陈守林提着个锡茶壶过来,给他倒了杯野菊花茶,琥珀色的茶汤里浮着几朵野菊,香气清得像溪上的雾。“你爷爷年轻时,总在这儿写‘谦’字。”老人呷了口茶,茶沫沾在他花白的胡须上,“他说这字左边是‘言’,右边是‘兼’,说话办事,多替旁人想想,路就宽了。”
茶烟袅袅里,陈砚之看着溪水上的晚霞,忽然明白“谦挹”不是退让,不是懦弱,是像这溪水似的——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往哪儿流,最终要汇入哪片江河,却也懂得给挡路的石头留个余地,给旁边的草木让点滋润。水看似柔,却能穿石;看似退让,却从未偏离方向。那些转弯处的温柔,恰恰让它避开了无谓的冲撞,走得更稳、更远。
他回到祠堂,在最后一幅未完成的《远山图》里,添了一条绕石而过的溪流。他没用浓墨重彩,只是用淡赭色轻轻勾勒,让水流得不急不缓,却把两岸的草木都润得郁郁葱葱——溪边有丛野菊,黄得像陈守林竹篓里的那捧;石后有株小松,倔强地探着枝丫;远处的山峦在烟霭里若隐若现,像被这水的谦和,晕染出一片开阔的天地。
画完最后一笔时,月亮已经爬上了祠堂的飞檐。陈砚之收拾画具,听见溪水流过的声音从山坳里漫进来,清凌凌的,像谁在轻轻哼着古老的歌谣。他知道,这涧声会一直在这里流淌,像“谦挹堂”的匾额,像陈家的祖训,像那块被水磨圆的卵石,在岁月里静静诉说着——真正的力量,从不是横冲直撞,而是懂得在转弯处,把温柔化作更长久的坚持。
离开陈家村那天,陈砚之又去了溪边。青石还在,溪水依旧绕着它走,只是石缝里多了株新冒的野菊,被水流滋养着,开得正艳。他对着溪水深深鞠了一躬,仿佛在向这流淌了百年的智慧致敬。下山的路上,他听见身后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转头看见几个娃娃正蹲在溪边,学着水流的样子,用手在地上画着弯弯的弧线,那弧线里,藏着比山水更长久的传承。
谦之小过,无不利,?谦。
坤,地也,顺也,柔也。震,雷也,动也,起也。艮,山也,止也。
地变成雷于山上,悦也。
无不利?谦,不违则也。
《谦》之《小过》
无不利,?谦。
(流泉绕岫,分润千岩,不争其势)
子柳之裔,将孚于邙。
众志相投,百途无窒。
注:以“流泉绕岫”对“凤凰于飞”,应《谦》“?谦”之逊让与《小过》“雷动山上”之顺势义。“子柳之裔”仿“某某之后”,“孚于邙”代“育于姜”,明合众之地。“三世谦挹”合“?谦”,言谦退不争故人心归附;“五世推让,百途无窒”应“无不利”,显不违谦道则行事通畅之象。融坤地变震雷、山上雷动之意,喻?谦如泉流顺势,退让得宜则无不利,契两卦“谦而能推则顺、不违常道则通”之理。
《谦》之《小过》解
《谦》之变《小过》,卦辞曰“无不利,?谦”。
流泉环绕着峰峦,分润千岩万壑,却不与山争势,既显《谦》卦“?谦”的逊让之姿,亦含《小过》卦“雷动山上”的顺势之理。这般谦挹推让的图景,恰契两卦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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