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还在摆弄收音机,新闻已经换了台,正播放着本地的天气预报。少年突然“咦”了一声,指着远处的雾:“那是什么?”
陈砚抬头,看见雾里飘着个橘红色的东西,像盏灯,又像团火。等他揉了揉眼再看,那东西却消失了,只剩芦苇在风里摇,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远处走路。
第三章 苇间暗号
沈岁的姐姐沈渔来找他时,陈砚正在给灯座换棉芯。女人穿着橙红色的救生衣,胶鞋踩在船板上发出闷响,带来的急救箱边角磕掉了漆,上面还沾着几撮白色的鸟粪——她在江湾的救援队当志愿者,每天都要沿着芦苇荡巡逻。
“县海事局后天来检查。”沈渔把药瓶往他手里塞,标签上写着“碘伏”,“你这船没有登记证,又停在禁航区,再不走,他们就要强制拖走了。”
陈砚没接药瓶,指尖在灯座的刻花处反复摩挲。那里有个只有他和林深知道的暗号——三道浅痕,刻在莲花底座的背面,是“等我”的意思。三个月前,林深就是摸着这三道痕说要去江湾尽头,让他在这儿等她回来。
“她会回来的。”陈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她看见这盏灯,就知道我在等她。”
沈渔突然别过脸,救生衣的橙色在灰绿芦苇里刺目得像道伤口。江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眼角的红:“上周清理航道时,我们队捞上来个黄铜灯座,”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吹散,“刻花一模一样,底座上……也有三道痕。”
陈砚的动作僵住了。灯芯的火苗突然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江风突然变向,芦苇荡发出潮水般的呜咽,像是有无数人在哭。他猛地扯起船帆,破布似的帆布被风灌得鼓鼓的,带着“渡月号”撞向最密的苇丛。船身擦过芦苇茎,发出“哗啦”的声响,惊得藏在苇叶里的水鸟四处飞散。
“陈砚!”沈岁在岸上喊他的名字,声音被芦苇割成了碎末,“我姐是骗你的!她怕你出事……”
陈砚没回头。他知道沈渔不会骗他,那个总是把“安全第一”挂在嘴边的女人,从不说谎。可他不信那盏灯是被“捞上来”的——林深说过,这灯的底座是中空的,能藏东西,她绝不会把它弄丢在江里。
船冲进芦苇深处时,他看见水面上漂着片深蓝色的布料,边角绣着朵小莲花——跟林深裙子上的一模一样。陈砚俯身去捞,指尖刚触到布料,就被水底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潜下去摸,摸到块冰凉的金属,像是……船锚的链条。
第四章 月光漫过船舷
第九十三天夜里,月亮把江面铺成块碎镜子。陈砚躺在甲板上,黄铜灯座就压在胸口,冰凉的金属贴着心跳的位置,像林深的手。他数着天上的星星,数到第七颗时,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林深也是这样躺在他身边,用口红在船板上画航线。
“从江湾到入海口,正好穿过七片芦苇荡,”她的指甲划过他手背,留下点温热的痒,“第一片长着最多的水鸟,第二片的芦苇能编筐,第三片……”她突然停下,往他口袋里塞了颗橘子糖,“等水葫芦长满航道,海事局就不会来巡逻了,我们就私奔。”
那时他以为她在开玩笑,捏着她的手笑:“这破船连发动机都快坏了,怎么跑?”
她却认真地指了指灯座:“靠它啊。七片芦苇荡,七盏灯,我们说好的暗号。”
船身突然晃了晃,不是风。陈砚抓起灯座照向水里,月光在浪尖碎成银粉,有什么东西正贴着船底游动,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摸出备用的锚链,猛地砸下去——铁链收回时,钩子上缠着块深蓝色的布料,比白天捞到的更大,上面沾着些黄色的砂粒,像是从采砂船上刮下来的。
灯芯突然爆燃,火苗窜得老高,把周围的芦苇都照得发亮。陈砚看见芦苇丛里亮起盏灯,黄铜色的,在雾里闪着光。他赶紧抓起自己的灯,对着那盏灯晃了三下——短,短,长,是他和林深约定的“安全”信号。
对面的灯回应了三下,同样的节奏。
陈砚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他想起林深说的“七片芦苇荡”,想起她总在夜里盯着采砂船的方向,想起沈渔说的“捞上来的灯座”——那些被海事局称为“非法作业”的采砂船,最近总在芦苇荡里出没,林深失踪那天,有人看见她的船跟着采砂船往江湾尽头开。
他突然明白,林深不是失踪了。她是发现了什么,躲了起来。
第五章 苇间灯语
“陈砚!你疯了?”沈渔的喊声被引擎声碾碎时,“渡月号”已经冲出了第五片芦苇荡。陈砚站在船头,黄铜灯举得老高,灯座的刻痕在月光下像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他把油门拧到最大,船身颠簸着穿过芦苇,惊起的水鸟在头顶盘旋,翅膀拍打的声音盖过了风声。
沈渔的救援艇跟在后面,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水面,照亮了芦苇丛里依次亮起的光点。第一盏在第六片芦苇荡的入口,第二盏在浅滩的礁石旁,第三盏……陈砚数着,突然明白林深说的“杂音”是什么——是海事局的巡逻艇,是救援队的扩音器,是所有试图把“失踪”定义为“死亡”的声音。而这些灯,是她在告诉他:她还活着,她在往入海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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