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公,若是没有这破土的艰难,麦子能长得结实吗?”姬昌若有所思地问道。他似乎从这片田野中,捕捉到了一丝关于卦序的灵感。
“那哪能!”王阿公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仿佛那笑容里也带着对土地的理解与智慧。“越是顶过冻的芽,长得越旺。去年春天倒春寒,我家那几分地的麦,好多芽都冻蔫了,就剩下几株硬撑过来的,秋天收的麦粒比往年都饱满!”王阿公的话,让姬昌心中猛地一动。他仿佛突然领悟到,天地开辟之后,并非直接进入安稳平和的状态,而是要经历“屯”的初生之难。这就如同婴儿呱呱落地时的啼哭,充满了对新世界的懵懂与挑战;又像草芽奋力顶开冻土的挣扎,虽艰难却充满了生命的力量。这才是万物生长的常理啊!太卜所坚持的“坎、离”紧随“乾、坤”,看似追求“既济”的圆满,实则是想跳过这艰难的开端,可没有“屯”的积累,那所谓的圆满不过是空中楼阁,虚幻而不切实际。
“我知道该怎么排了。”姬昌突然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大步往高台走去,蓑衣下摆扫过田埂上的枯草,惊起几只蛰伏的小虫。那些小虫在晨光中慌乱飞起,仿佛也被姬昌此刻的坚定所触动。
坚守与抉择
回到高台,姬昌拿起“屯”卦的蓍草,神情庄重而严肃,郑重地将其放在“乾、坤”之后。散宜生凑过来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西伯,这万万不可!”他焦急地说道。“太卜早就说了,‘坎、离’为水火,是天地间的至刚至柔,理应紧随‘乾、坤’。您把‘屯’卦放在这里,使者那边如何交代?”散宜生深知此举的风险,这不仅仅是卦序的改变,更是对殷商既定规则的挑战,弄不好会给西伯和西岐带来灭顶之灾。
“天命不是人为强定的,而是顺着万物的道理来的。”姬昌语气坚定,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乾为天,坤为地,天地生万物,可万物生下来不是现成的,得经历‘屯’的艰难——雷在水下,蓄势待发,这是初生的必然。没有‘屯’的破土,哪来后续的生长?”他指着卦象,耐心地向散宜生解释着。“你看这‘屯’卦的爻辞:‘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初生发端,虽有亨通之理,却不可冒进,要像建侯立国一样,稳扎稳打。这正是我们西岐该走的路啊!”姬昌的话语,如同洪钟般响亮,又如同明灯般照亮了散宜生心中的疑惑。
散宜生沉默了。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西岐,想起这些年西岐在纣王的暴虐统治下,所经历的种种艰难。纣王荒淫无道,诸侯离散,周人却在岐山默默积蓄力量,开垦荒地,教化百姓。这不正是“屯”卦里所描述的“蓄势待发”吗?可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可纣王要是怪罪下来……”他深知纣王的残暴,若是触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怪罪也不怕。”姬昌的目光坚定地落在远处的岐山方向,那是他心中的信念所在。“我推演卦象,是为了明辨天命,不是为了迎合权贵。若是为了苟安而违背天道,那这卦序还有什么意义?”姬昌的话语,充满了对真理的执着与坚守,他愿意为了心中的正义,为了周人的未来,承担一切后果。
正说着,商都的使者带着几个武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使者一眼看到石桌上的卦序,脸色骤变。“西伯!谁让你把‘屯’卦放在这里的?太卜大人早就定了‘坎、离’紧随‘乾、坤’,你这是抗命!”使者的声音尖锐而愤怒,仿佛被冒犯的不是卦序,而是他至高无上的权威。
姬昌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使者。“使者大人,我问你,天地开辟之后,是先有草木破土,还是先有水火既济?”姬昌的眼神中透着睿智与从容,他以天地万物之理为依据,毫不畏惧使者的指责。
使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姬昌会如此反问。随即,他恼羞成怒:“你敢跟我狡辩?太卜大人的意思就是天命,你敢质疑?”使者试图以权威来压制姬昌,可他不知道,姬昌所坚持的,是更深层次的天命与真理。
“我不敢质疑天命,但我知道,天命在万物之中。”姬昌指着窗外的农田,神情严肃。“你看那地里的草芽,要顶开冻土才能生长;你看那刚出壳的雏鸟,要啄破蛋壳才能成活。这‘屯’卦,就是万物初生的道理,若是跳过它,直接讲水火既济,那就是违背了天道。”姬昌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仿佛敲打着使者的内心。
使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撂下一句:“我这就回商都禀报太卜大人,到时候有你好受的!”说完,带着武士气冲冲地走了。
散宜生急得直跺脚:“西伯,您这是把祸事引到自己身上了!”他为西伯的安危担忧,深知此举必将激怒纣王,给西伯带来巨大的危险。
姬昌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坦然与豁达。“我推演卦序,是为了让后人明白万物的道理,不是为了讨好纣王。就算因此获罪,我也认了。”他拿起蓍草,继续排剩下的卦象。“你看,‘屯’之后是‘蒙’,初生之后必有蒙昧,需要教化;‘蒙’之后是‘需’,教化之后需要等待时机……这一步步,都是顺着万物生长的顺序来的。”姬昌沉浸在卦序的推演之中,仿佛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他的心中,只有对真理的追求和对周人未来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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