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被失眠整得每天没精打采，像刚被换盆的绿萝叶子焉了。最让她泄气的，不是睡不着，而是终于证实了一件事：自己不够聪明。那些专家方子，专家用了管用，她用了没用；那些养生妙招，专家一吃就灵，她一吃就乱。不是方子不行，是她不行。
蛐蛐忍不住想：连个失眠都治不好，我还能干好什么？思来想去：自己这脑子，从来就没“正确”过。以前换工作城市，选错了；选公司，选错了；选生活方式，也选错了。一路错下来，治个失眠也一样找不对路子。可这能怪谁呢？怪命？蛐蛐叹口气：也许，没正确思维，本身就是她的命。
蛐蛐现在对锻炼身体这事，也没那么上心了。以前是当救命稻草抓着，以为多磨腿、多拉筋，总能换回一宿好觉。结果折腾一圈，该失眠还是失眠。
她如今才知道，这个春天，她居然阴虚得厉害——易上火。阴虚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干啥啥不管用——喝水不管用，吃饭不管用，锻炼更不管用。你越折腾，它越虚；你越努力，回报越少。
蛐蛐现在算是明白了：她这身体，不是靠“做”来养的，是靠“省”来养的。省着吃，省着动，省着操心，省着折腾自己。劳民伤神的事，少干；力所不及的活，少碰。剩下的那点力气，能让她白天坐着不发困，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早上起来，蛐蛐没去锻炼。心里头那根弦松了——反正练也白练，不如干点别的。她把窗台收拾了一下，好家伙，那土厚得能种葱了。两层玻璃挡着，愣是没挡住，这西北风就是无孔不入。
重点是窗框变了形，缝隙大，所以尘风跑进窗台上当自己是文物，。
蛐蛐注意过，别人家基本上早换了（除非有人家像蛐蛐父亲一样），就蛐蛐父亲不当回事。在他眼里，这房子就是个壳，能住就行，窗户漏不漏风、纱窗破不破洞，跟他没关系。孩子学习？不管。家里的坏了东西？不管。油瓶倒了，他也不会扶，只会骂孩子们不扶。蛐蛐有时候想，她爹是那种——只要碗里有饭、手里有烟，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的人。
蛐蛐父亲是那种什么坏了都当没看见——蛐蛐母亲总结就是不是过日子的人，也的确是，蛐蛐奶奶就什么也不管。
所以，蛐蛐母亲只好一个人扛着，今天补墙，明天修柜子，后天钉凳子，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耗没了。可父亲还不领情，张嘴就是“瞎忙”。有些活儿确实是瞎忙，一个破柜子修了又修，最后还是得扔。
但穷人家过日子，不就这么缝缝补补吗？买个新柜子，一周的肉钱就没了。蛐蛐母亲精打细算，算得比账本还细。
当然，有时候是过了头。可过日子哪那么容易平衡？她还有完美主义，干了活还盼着人夸。费尽心思，也就换来蛐蛐父亲一句“瞎忙”。蛐蛐觉得，母亲的忙，除了省钱，也是为了证明自己。可惜，这家里没人领情。
蛐蛐收拾这间二手房，贴纸、填腻子、擦窗台，一番折腾下来，看着倒是新了。可她知道，半年后，贴纸会翘边，腻子会裂，窗台上还会积一层土。到时候，又得重来一遍。
她也体会到母亲那些“修补”的意义了。不修，家里就像不过日子，破破烂烂的，住着心里也不舒坦。可修了，一年后又旧了，你还得再修。这就是和房子过日子——它不是你的作品，是你的债。你欠它的，永远还不完。蛐蛐有时候想，干脆不修了，反正早晚还得坏。可看着那破墙角，又忍不住动手。这大概就是命：见不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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