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晚上的辗转反侧，换来一个倒头就着的觉。衣服都没换，醒来一看，六点多。蛐蛐爬起来收拾收拾，七点多就下楼锻炼去了。
天气蒙蒙亮，几片乌云挡着太阳，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昨天热得厉害，当然，再热也是春天该有的模样，树上粉花白花朵朵开，绿树叶也开始装饰了干树。
想下个雨可真难，今天这雨还在天上憋着。风倒是快停了，几近于无。
“看来想下雨？”老太太抬头看天。
“嗯，没风就有雨。”老头儿回应。
蛐蛐没吭声，默默地在器械上磨腿。旁边老太太凑过来问：“你腿疼了？”
“不疼，就是磨磨腿。”
“你腿上穿太少了。年轻时不注意，老了腿可要坏喽。”老太太语重心长，说着就挽起裤腿，“你看我还穿着牛毛绒毛裤呢。”
蛐蛐低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点头。这道理她早知道了，不用再复习。
老太太端详着她，忽然问：“你多大？二十多？”
蛐蛐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今天穿的是红色运动上衣，又别了两个发卡，确实显得小。她那眼睛也争气，干干净净的，像个孩子似的，半点不露馅。
蛐蛐心里服了：这哪是锻炼，简直是来装嫩的。
她赶紧挪到另一个器械上练腿功，免得老太太再问长问短。这老太太跟蛐蛐她娘一个路数——话多，还实诚，问起来没完没了。
凉亭旁边那几个老头儿，说是锻炼，其实就是应付差事。胳膊腿儿甩两下，嘴可没闲着，时不时逗乐。
那个爱逗乐子的老头儿站树下，其他几个起哄：“够不着吧？”
老头儿不服气，跑去林子里捡了根棍子，够下一枝嫩叶串枝，举在手里晃了晃，叶子能生吃。
“你们吃么？”他举着叶子问。
“不吃，你吃哇。”
“啊呀，真香！”老头儿假装嚼得起劲，逗得旁边人直乐。
“给你老婆拿回去！”有人喊了一嗓子。
“你可说对了，我就是给老婆拿的。老婆怀孕了，不吃酸的。”老头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举着那枝叶子朝凉亭走去，一路打情骂俏，嘻嘻哈哈。
蛐蛐边听边笑——这聊天，比春晚小品有意思多了。接地气，不煽情，笑点自然。
笑完她继续去抓树。蛐蛐数着：二十下，十下，一下比一下没力气，六十下根本坚持不了。
凉亭里那几个老头子瞅着她，悠悠地来了一句：“那娃玩那树呢，天天来玩。”
蛐蛐心里嘀咕：人闲了，眼睛可真闲不住，全搁别人身上了。她也不恼，继续抓她的树。玩就玩呗，反正树也不收费。
蛐蛐终于摸索出一个道理：哪儿疼，别跟哪儿较劲，得找源头。
比如背酸，她以前又是捶又是揉，折腾半天，治标不治本。后来发现，把腿一抬，背就松快了。再一拔拉脖筋，整个人都舒坦了。原来背上的账，是腿和脖子替她还的。
这几日腿酸胀，她试着抬了抬，嘿，舒服不少。蛐蛐这才明白，那些天天抬腿压腿的老头老太太，不是在瞎比划，人家是有真经的。
蛐蛐心里嘀咕：看来，自己也得学着当老人了。早学早受益，晚学晚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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