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毕竟年轻,说话还是欠把门。修心养性了几千天,一开口,还是幼稚得很。
那天去取电动车,一个阿姨正站梯子上修剪树枝,说是垂枝挡了道。那阿姨看着利落,人也逞强,摇着树枝较劲。见蛐蛐过来,脆生生地问:“你的电动车?”
“小孩自行车。”蛐蛐随口应道。
“你住这幢楼?四楼?”阿姨又问。
蛐蛐有点奇怪:“怎么了?”
“噢,我就是问问。我认识你爸,搞工程的,四楼住,偶尔回来住。”阿姨说得自然,像在拼一张人际关系拼图。
蛐蛐“哦”了一声,不想再聊。穷人就爱当福尔摩斯,前脚你说了,后脚她就传遍整条街。蛐蛐岔开话题:“您可别弄了,危险!让物业弄呗。”
“去年工人修护这院的时候,我让工人给弄,人家不给弄。”阿姨语气里带着点怨气。
“现在的物业啥也不管了。”蛐蛐有感触的说。
阿姨愣了一下,转身说:“哦,就一个物业。”
“哦,以前几个呢。”蛐蛐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路,她越想越后悔——物业啥也不管这话要是传到物业耳朵里,以后她那辆小自行车就别想随便放了。后背一阵发凉,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这张破嘴,怎么就管不住呢!
几千天的修心养性,修了个寂寞。
去了父母那儿,蛐蛐这回学乖了,话尽量少说。精神状态也不济,饭桌上没什么劲儿。
她坐大哥旁边。大哥向来话多,也不怕老人生气,张嘴就来:“这猪肘子也没人吃,你弄这干啥?你们是不是以为肉就是最好的?”
母亲笑吟吟地“嗯”了一声。
“你真的是没吃过好东西,现在这些都不稀罕了。猪耳朵都没人吃。现在的人就吃炒菜和素饭。”
蛐蛐拍拍大哥,小声说:“你得给妈普及普及。下次吃好的,拍下来让咱妈看看。”
大哥笑呵呵点头,手里夹着猪肘子,越吃越不对劲:“这都有味了。”
母亲大惊:“不是哇?”
蛐蛐接话:“猪肘子在冰箱放两天就开始发霉了。”
母亲这才有点讪讪的。
大哥继续说:“我们每天就一碗素面,两个荷包蛋,挺好吃。你们这肉,真是吃不进去。”
蛐蛐扫了一眼饭桌——母亲整了一桌子肉:猪肘子、酱牛肉、猪头肉、猪肉烩酸菜,全是硬货。可她自个儿也不吃,消化不了。
她就是爱给子女整肉吃,觉得肉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完全不晓得现在人的肚皮白了,只想吃菜——也不是纯素,是那种摆盘精致、看着就舒坦的菜,肉片切得薄薄的,像装饰品似的。
蛐蛐没再说什么。母亲的饭桌,是她表达爱的方式。只不过这爱,有点太实在了。
关键是,现在的肉便宜,一买一坨,放冰柜冻着,二个冰柜全是肉,老俩口子就爱存肉。
蛐蛐算是彻底明白了:这老太太,就是块石头,啥都渗不进去。你跟她讲道理,她点头;你跟她讲科学,她也点头。点完头,该咋样还咋样。
这不,饭桌上说了半天,临走老太太还是给蛐蛐装了好几块肉。她满脸真诚,眼神里写着“肉是好东西”。蛐蛐看见肉就头疼,不是客气,是真头疼——一吃肉,肠胃就发炎,跟按了开关似的,百试百灵。
“妈,我消化不了,别拿了。”蛐蛐上次如此恳切的说了一遍。她根本不听。
袋子又塞满了。
蛐蛐看着那袋肉,叹了口气。老太太一辈子节俭,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她不是不心疼女儿,是更心疼那几块肉。在母亲眼里,肉就是好东西,扔了就是犯罪。至于女儿吃了会不会难受,那是另一回事——反正她觉得肉好,你就该吃。
蛐蛐提着那袋肉,像提着一袋子“爱”。这爱沉甸甸的,还带着点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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