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顾自地聪明着甚至还给别人出主意（改变别人的命运），而自己下一代的教育，与他们无关。
那些重视教育的邻居，如今都离开了这个只有麻雀待着的空旷落后城市。不重视教育的蛐蛐父母，一辈子困在这里。
当然，他们自鸣得意：我们过得挺好，有退休金，有肉有菜。这倒也是实话，论吃喝，真不亚于大城市。有吃有喝有钱花，不就是人生么？
可问题是，两个儿子老死不相往来。倘若有一个考上大学，在外面生活，兄弟俩也不至于生出这许多仇恨。第三代小洲，连个工作都找不到。父母没人际关系，蛐蛐弟弟又一般，侄儿小洲自然没着落。
一环扣一环。
蛐蛐一代没走好，蛐蛐侄儿依然走不好。赶上社会又一轮洗礼，知识又变得无用，甚至像六十年代那样，成了过上好日子的绊脚石。读了大学，还不如街边卖烧饼的个体户一一一辈子失业不了。
有些账，算不清；有些路，走过了才知道错。可知道又怎样？日子还得过，电视剧还得追。
天气不晴朗，蛐蛐出门溜溜。抬头看那几幢楼，外墙上挂着两个卖房广告，风吹日晒的，都三四年了，还挂在那儿。没人买。
这北方小城市，是彻底瞎了。年轻人都往南跑，剩下的全是老人。再过些年，人口稀得可怜，这些楼早晚得荒成破瓦房。蛐蛐看着那褪色的广告牌，忽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像父母一样短视。当年在那些城市漂泊时，心里总有个念头：不行就回这座烂城市。没想到，这特么就成功了。
前天中午，穿拖鞋下楼，脚底一滑，整个人叭地摔在台阶上，屁股生疼。咬牙站起来，活动活动，还行，能走。换了鞋又出门，当时觉得没啥大事。
到了晚上，屁股开始肿痛。坐下疼，站起来也疼。摔跤是常事，可没有哪次摔得这么狠，尾骨那块儿像被震碎了似的。更要命的是，大姨妈也给震出来了似的——好久没来，突然来了。
这一跤，是摔通了血脉？
晚上睡觉，左挪右移，怎么躺都疼。失眠病又开始，折腾到两点多才睡着。
第二日，屁股还是疼，走路倒没问题。晚饭吃了碗面，两个油炸菜丸子，感觉没吃多少。结果晚上彻底睡不着！各种折磨，四点才迷糊过去。
睡着前刷到一个视频，一个叫哈哈的女子，清华毕业，四十岁，在云南倚山傍水的地方创业。结果和蛐蛐情况差不多——身体每况愈下。她说：身体发炎发烧，因为吃某些过敏食物。
就这么一句话，蛐蛐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也是啊，吃肉就发烧，就睡不着。哈哈的出现，像一面镜子。蛐蛐盯着屏幕，眼眶有点热。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会发炎发烧——这副古怪的身体，这些莫名其妙的反应，没人能懂。可原来，有另一个人，也活在这样的困境里。
同病相怜的人，出现了。
黑暗中睁着眼。屁股还疼，但心里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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