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气骤然紧绷。
英格兰使节约翰·洛克——弥尔顿的继任者,一位年轻的政治哲学家——平静开口:“陛下,那只是法律文本上的惯例条款。在实际操作中,大明完全可以加入成为第三方。毕竟……”他顿了顿,“在航海技术上,贵国这十五年的进步,已经让欧洲所有航海家感到震惊。”
这话不假。自洪武光复五年舟山港那三艘“破门级”下水后,大明造船业迎来爆发式增长。工部船政司吸收荷兰的帆装设计、英格兰的龙骨工艺、葡萄牙的导航技术,结合宋元以来的水密隔舱、硬帆操控等传统优势,造出了“溯源级”“问道级”“致远级”三代远洋舰船。最新下水的“洪武级”战列舰,排水量已达两千八百吨,装备四十八门新式线膛炮,航速却比同等吨位的欧洲战舰快两成。
但朱慈烺关心的不是这个。
“洛克先生,杜尔哥先生,”他放下算筹,“朕直言吧。贵两国真正感兴趣的,不是太平洋的海底热泉,也不是什么地质奥秘。你们想要的是‘门’——或者说,是黑水沟那种异常海域背后的东西。”
两位欧洲使节交换了一个眼神。
范·德容——这位荷兰裔的汉-荷联合议事会议长,此刻轻咳一声:“陛下,作为大明臣民,臣必须禀报:过去半年,巴达维亚港至少拦截了四批伪装成商船的探险队,分别悬挂瑞典、丹麦、甚至奥斯曼帝国的旗帜。他们的航海日志都被扣押,其中三份明确标注了黑水沟的坐标。”
“奥斯曼?”户部尚书愕然,“他们连地中海都出不去,怎么……”
“因为消息已经传开了。”锦衣卫指挥使周广胜沉声道,“三年前,一艘葡萄牙商船在印度洋救起几个奄奄一息的海盗。那些海盗供称,他们四十年前曾是西班牙珍宝船‘圣特蕾莎号’的水手,该船在秘鲁外海遭遇风暴,误入一片‘会发光的海域’,在那里见到了‘用银白色金属建造的城市废墟’。这个故事在美洲的西班牙殖民地流传了三十年,最近五年开始在欧洲的沙龙和咖啡馆里变成传奇。”
杜尔哥苦笑:“陛下明鉴。那个故事在巴黎被传成了‘太平洋深处有亚特兰蒂斯遗民’,在伦敦则变成‘所罗门王的宝藏沉没之地’。各国王室和冒险家们趋之若鹜,这才是英法两国急于签订协议的真实原因——我们想抢在那些疯狂的私掠船长之前,用科学的方式确认真相。”
朱慈烺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让所有人感到意外。
“诸位,”天子起身,走到那面已更新过无数次的《万国海疆全图》前,“你们看这片海。从南京到巴达维亚,从巴达维亚到好望角,从好望角到伦敦——航线已经连成了网。船载着货物,也载着思想、疾病、武器、和贪婪。”
他的手指划过太平洋中央那片巨大的空白:“但这里,还没有被网住。这里还是未知。未知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希望。”
他转身,目光如炬:“大明可以加入你们的联合考察。但条件不是共享发现,而是共享规则。朕要三国——不,是所有有志于探索这片海域的国家——共同签订《太平洋科考宪章》。第一条:任何考察队不得携带武器,只允许配备自卫用的非致命装备。第二条:所有发现必须详细记录,三年内公开,不得隐瞒。第三条:若发现史前遗迹或未知文明遗存,不得破坏、不得掠夺、必须原地保护。”
洛克皱眉:“陛下,这……欧洲各国恐怕难以接受。探险的成本极高,若无潜在利益……”
“那就让朕告诉你们利益是什么。”朱慈烺打断他,“三十四年前,朕的父皇在煤山留下遗言:‘大明之生机,不在陆,而在海’。十五年前,朕的臣民八百七十六人葬身黑水沟。这三十四年来,朕投入国库三成岁入发展航海,不是为了让后人再去掠夺一块新大陆。”
他走回长案,摊开一卷刚刚送到的密报:
“这是七天前从‘溯源号’通过信天翁接力传回的消息。他们在东经一百七十度、北纬十五度附近,发现了一座从未在任何海图上标注的岛屿。岛上,有半截埋在火山灰中的石碑。”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石碑上的文字,”朱慈烺一字一顿,“同时包含永明镇失传的‘潮音文’、西夏文、以及一种从未在任何文明记载中出现过的象形文字。更重要的是——石碑的材质,经船上简易仪器检测,含有大量非地球已知的金属元素。”
死寂。
然后杜尔哥猛地站起,打翻了座椅:“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那些传说有一部分是真的。”朱慈烺收起密报,“所以,诸位,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谁先找到宝藏,而是人类作为一个整体,该如何面对可能存在的、超越我们理解的文明遗存。是像西班牙人在美洲那样烧杀抢掠,还是……学会敬畏?”
殿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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