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哪里?”
没等顾炎武回答,船身突然剧烈倾斜。
不是被海浪拍打——是整个海面在“抬升”。以漩涡为中心,方圆一里的海水像被一只巨手托起,形成一个缓缓上升的水山。三艘鬼船在水山顶端继续绕行,探海号和其他三艘大明船则被无形的力量推向水山边缘。
“抓紧——!”陈泽的吼声淹没在海水轰鸣中。
郑克臧死死抱住桅杆。他看见,在水山抬升到最高点时,漩涡中心的海水……消失了。
不是流走,是像被擦去的墨迹一样,凭空消失出一个直径五十丈的、深不见底的“洞”。洞的边缘是旋转的海水,但洞内一片漆黑,连光线都被吞噬。更诡异的是,从洞深处传来风声——不是海风,而是类似山谷穿堂风的声音,还夹杂着遥远的、疑似钟鸣的声响。
清和号甲板上,那些人形突然同时转身,面朝探海号。
数十张蜡黄的脸,数十双空洞的眼眶,齐刷刷“看”了过来。
然后,他们抬起手臂,整齐地指向那个黑洞。
林大友泪流满面,却大笑起来:“走吧!走吧孩子们!门开了!一百二十年了,终于又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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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无名岛。
陈永华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这座小岛。岛不大,方圆不过三里,但地形奇特——中央是一个凹陷的火山口湖,湖边错落分布着几十间石屋。石屋的样式很怪,既有闽南风格的翘脊瓦顶,又有类似琉球当地的茅草棚,甚至还有几间像极了……宋代《营造法式》里记载的“海角亭”。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岛上的人。
约莫两百余人,有老有少,都穿着粗布衣裳,静静站在石屋前。他们既不惊慌,也不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靠岸的水师战船,看着全副武装的大明水兵登陆。为首的是三个白发老者,坐在火山口湖边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围棋。
“将军,”副将低声报告,“岛四周探查完毕,没有伏兵,没有武器库。只有……只有这些。”
他递上一卷竹简。陈永华展开,发现是用汉字混着奇怪符号书写的册子,开头几行是:
“大宋祥兴二年己卯,崖山败,陆丞相负帝蹈海。有舟十七,载遗民三千,南逃至此。命此地曰‘守门岛’,世代守护,待后来者。——景炎旧臣赵若拙谨记”
“宋人?”陈永华瞳孔收缩,“祥兴二年……那是三百六十七年前!”
他大步走向那三位老者。走得近了,才看清他们的面容——虽然布满皱纹,但轮廓深刻,眼神清明。最中间的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让陈永华浑身一震的脸。
这张脸,与林大友有七分相似。
“将军是陈永华?”老者开口,是标准的官话,略带闽南口音,“老朽林守拙,永明镇林大友的堂兄。按族谱算,他该叫我一声大伯。”
陈永华按剑的手顿了顿:“林老丈的堂兄?那他为何从未提起……”
“因为他不知道我还活着。”林守拙示意陈永华坐下,“六十年前,我十七岁,奉祖父之命离开永明镇,来到这守门岛接替上一代‘守门人’。按祖训,离岛者不得再与故土联系,除非……门开之时。”
“什么门?”
林守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火山口湖:“将军请看湖心。”
陈永华望去。正午阳光直射下,湖水清澈见底。湖底不是淤泥,而是整块黑色岩石,岩石上刻着巨大的图案——那图案与郑克臧断刀上的西夏文、与海图上的标注、甚至与黑水沟海面漩涡的形状,完全一致。
“这是‘门’的钥匙孔。”林守拙缓缓道,“而钥匙,在海上。永乐年间,三宝太监的船队发现了黑水沟的秘密,但他们没有钥匙,强行窥探,引发海底火山爆发,折损了三艘宝船。清和号的林火长——也就是我和大友的曾祖父——自愿留下,与船队中通晓天象地理的二十七人一起,成了‘引路人’。他们用特殊方法保存身体,以自身为航标,等待钥匙出现的那一天。”
“钥匙是什么?”
“持西夏海图、浑天星斗盘、分水断刀三物者,在特定星辰时刻抵达黑水沟,即可唤出门的投影。”林守拙看向东南方,“算算时辰,此刻门应该已经开了。而你们的船队,恰好三物俱全。”
陈永华猛地站起:“门后是什么?”
三位老者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无人知晓。”林守拙道,“祖辈只传下一句话:门后有华夏文明失落的另一支。可能是黄金之国,可能是更古老的东西。但开门需要代价——每一次开门,都会引发海底火山活动,轻则改变海流航道,重则……让整片海域成为死地。”
他指向岛上那些平静的居民:“所以我们世代守在这里,记录每一次门开的征兆,测算火山爆发的规律,在必要时……疏散周边岛屿的渔民。这是宋人遗民、明人遗民、以及岛上原住民共同立下的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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