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参赞。”
郑克臧抬头,见是徐光启的长子徐骥——现任海外舆图馆监事。徐骥端着酒杯在他身旁坐下,压低声音:“宋镇送来的《海外诸蕃志》补卷,你看过了吗?”
“昨日刚阅毕。”郑克臧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上面是他誊抄的一段:“‘淳佑三年,有舟自爪哇来,言极南有岛,土人黑肤卷发,身长丈余,掷石如炮。岛中有金山,日出时耀目不可视。’”
“黑肤巨人……”徐骥沉吟,“与刘仁轨碑文‘遭黑肤巨人之袭,船队损三之一’可对勘。但‘金山’之说,《诸蕃志》原本未见,西夏文海图亦无标注。”
“或许不是真金。”郑克臧望向殿外纷扬的雪,“宋人所谓‘金山’,可能指某种……在日光下闪耀如金的矿物。或只是传说。”
宴至中段,朱慈烺起身更衣。
从侧殿回廊经过时,他瞥见西暖阁窗上映出两个人影——洪承畴与兵部尚书李邦华。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洪承畴手中拿着一卷文书,李邦华连连摇头。
“洪卿。”朱慈烺推门而入。
两人慌忙跪拜。洪承畴手中的文书滑落在地,朱慈烺俯身拾起。是一份辽东都司的急报,日期是五天前。
“女真学堂斗殴,汉生与女真生互伤十七人?”朱慈烺快速浏览,“事起于科举名额分配?辽阳知府请朝廷增拨学额以息纷争……李尚书以为不妥?”
李邦华叩首:“陛下,辽东乡试定额乃洪武旧制,若为女真单独增额,恐关内士子哗然。且女真初附,骤予科名,易生骄纵。”
“洪卿之意呢?”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臣在雅克萨时,曾审问罗刹俘虏。其国征西伯利亚,每克一部,必设学堂、授文字、许通婚,三十年则其地永固。女真非蒙古,本有耕织之基,若以科举为阶,使其菁英入仕途、读圣贤书,两代之后,谁复言‘女真’?今小不忍,恐乱大谋。”
朱慈烺将文书递还,走到炭盆边伸手烤火。盆中银炭无烟,噼啪轻响。
“准洪卿所奏。”他忽然说,“但不止女真——蒙古、苗、彝诸族子弟,凡通汉语、习经义者,皆可入各地官学。明年春闱,礼部单设‘边士科’,定额三十名,与汉生同榜。”
李邦华愕然抬头。
“至于关内士子……”朱慈烺转身,眼中映着炭火,“海事衙门奏请增设‘海事科’,考航海、测量、造船、番语。首科取八十人,派往巴达维亚、琉球、马六甲历练。天下英才,岂独科举一途?”
窗外传来子时的更鼓声。
宴席将散时,司礼监太监捧上一卷巨幅舆图。八名小太监在御前缓缓展开——那是一幅新绘制的《万国海疆全图》,东起日本海,西至红海口,南抵南海极南的“唐碑岛”,北达罗刹国标注的“冰雪海”。
图中,大明疆域用朱砂勾勒,已探明的航路以金线标注,未探区域则留白,旁注小楷:“待考”。西洋各国殖民点标着各色旗号,荷兰橙色、葡萄牙青色、英格兰红色,像棋盘上的棋子。
朱慈烺起身,走到图前。
殿中所有人随之站起,目光聚焦在那幅图上。烛火跳跃,图中海域仿佛真的漾起波涛。
“诸卿,”朱慈烺的声音传遍大殿,“今日是洪武光复元年除夕。三年前此时,朕与父皇困守北京,城外是李闯百万大军。两年半前,父皇驾崩前夜,召朕至榻前,只说了一句话——”
他停顿,雪花从殿门缝隙飘入,落在金砖上。
“父皇说:‘大明之生机,不在陆,而在海。’”
徐光启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崇祯最后一面。那个穿越者至死未泄露的秘密,已化作笔记中密麻麻的批注:地球是圆的、小冰河期将持续、三十年战争后的欧洲格局、牛顿将于六年后出生……
“如今,”朱慈烺的手指划过舆图,从南京一路向南,越过台湾、吕宋、巴达维亚,停在南海最南端那片留白,“海疆初定,万国来朝。但朕知道,真正的棋局,刚刚开始。”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苍老的徐光启、沉稳的洪承畴、缺席的陈永华和施琅、年轻的郑克臧、各怀心思的各国使节……
“明年开春,朕将遣船队南下,探唐碑岛之谜,寻黄金之国虚实。”朱慈烺说,“此去或许有去无回,或许能开千古未有之局。愿诸卿,与朕同观沧海。”
殿外,雪越下越大。
南京城的千家万户正在守岁,鞭炮声零星响起。秦淮河上,画舫挂起红灯,歌女唱起新编的《海疆谣》。谁也不知道,这个除夕夜奉天殿中的对话,将如何改变一个文明的方向。
郑克臧最后一个退出大殿。
他在阶前驻足,望向夜空。雪花落在脸上,冰凉。袖中那张抄录《诸蕃志》的纸笺被捏得发皱,墨迹晕开,“黑肤巨人”四字模糊成一片。
更远处,长江无声东流。江面上,几艘新下水的福船正在试航,桅杆上的灯笼在雪幕中明明灭灭,像海上遥远的星。
(第二百三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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