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克臧几乎没有犹豫:“臣选第一条。”
“为何?”
“因为臣是郑克臧。”青年眼中燃着光,“家父之罪,臣不避;家父之功,臣不窃。臣要以郑克臧之名,为大明效力,为郑家……赎罪。”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准。即日起,你任海事衙门外务参赞,随徐光启办事。”他顿了顿,“还有一事——朕要你写一封信。”
“给谁?”
“给你那位在长崎的叔父,郑泰。”朱慈烺目光深远,“告诉他,大明已开海禁,重设市舶司。若他愿率华商归国,朝廷可赦其过往,许其在月港、泉州设商号,按例纳税即可经营。若他愿为朝廷效力,提供日本、朝鲜、乃至南洋的情报……朕可授其官职,封妻荫子。”
这是招安,也是渗透。
用郑家在日本经营数十年的网络,为大明在远东的情报网,打下第一根钉子。
郑克臧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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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吏部衙门。
徐光启看着眼前的名单,眉头紧锁。名单上是江南各府报上来的“捐监”子弟名录,共六十七人。按陛下旨意,只取五十人,多出的十七人需淘汰。
淘汰谁?
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方豪族,都捐了真金白银。苏州沈家捐五万两,松江陆家捐三万,杭州钱家捐两万……这些银子已充入海军账册,战舰正在船厂日夜赶工。
“徐阁老,”吏部右侍郎低声道,“下官以为,当按捐银多寡排序,取前五十名。”
“那后十七家如何交代?”徐光启摇头,“他们捐的钱,难道就不是钱?”
“可若按资历、才学,这些人里过半连童生都不是,如何入国子监?”
“这正是难题。”徐光启放下名单,“陛下此策,本就是为了分化江南士绅。若处理不当,反会激化矛盾。”
门外传来通报:“松江陆氏、苏州沈氏、常州赵氏等十二家代表,在外求见。”
来了。
徐光启整了整衣冠:“请。”
十二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松江陆氏的族长陆世仪,五十来岁,面容儒雅,眼中却带着商人的精明。
“徐阁老,”陆世仪拱手,“我等联名上书,恳请朝廷增扩捐监名额。江南子弟向学心切,且各家为海军捐输,皆是实心实意。若因名额有限而令子弟失学,恐寒了人心。”
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我们捐了钱,就要拿到名额。
徐光启不动声色:“陆先生所言有理。但国子监名额有限,此乃祖制。况且——”他话锋一转,“永明镇子弟五人附籍福州应试,已占去名额。若江南再增,恐福建士子不满。”
这是把矛盾引向地域之争。
果然,陆世仪身后一个苏州商人脱口而出:“永明镇不过海外遗民,安能与江南子弟相提并论!”
“慎言!”陆世仪喝止,但已晚了。
徐光启淡淡一笑:“永明镇献银十万两,后续每月五万两。敢问在座诸位,哪一家能月捐五万两,连捐三年?”
无人应答。
“既然诸位无话,那本官就说一句。”徐光启起身,“捐监名额,按陛下旨意办。但本官可奏请陛下,于南京国子监外,另设‘海事学堂’,专授航海、造船、炮术、商算之学。凡捐银之家,子弟皆可入学。学成后,可直接入海事衙门任职。”
这是折中之策。既给了江南士绅台阶,又为海军储备了人才。
陆世仪等人相视一眼,知道这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齐齐躬身:“谢阁老周全。”
人走后,徐光启疲惫地坐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科举名额之争,地域利益之斗,会随着开海进程愈演愈烈。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激流中,为陛下掌稳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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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南京鸿胪寺。
德·维特看着眼前新到的密信,脸色阴晴不定。信是巴达维亚送来的,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亲笔,措辞强硬:
“议会派与大明缔约在即,公司必须在此之前,取得对马六甲海峡的实际控制。若大明不放弃对马六甲的主权声索,公司将不惜动用武力。”
麻烦大了。
德·维特来大明这半年,亲眼看着这个古老帝国如何在颓势中挣扎起身。北疆一战定蒙古,东南海战败西班牙,银山岛出银,永明镇归附……这个十九岁的皇帝,手段比想象中狠辣。
现在议会派催他签盟约,东印度公司逼他争马六甲。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阁下,”随从低声道,“徐光启徐大人来了。”
德·维特连忙收起密信,整装出迎。
徐光启一身常服,只带了个年轻随从——是新任外务参赞郑克臧。
“特使阁下,”徐光启开门见山,“陛下看了贵国议会的盟约草案,大体无异议。唯有一条:战列舰图纸,需在签约后立即交付,不得分期。”
德·维特心中一动:“那马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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