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三思!”几个老臣跪倒,“此乃……”
“此乃洪武光复元年该有的样子。”朱慈烺打断他们,声音陡然转冷,“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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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云南昆明。
秦翼明坐在黔国公府临时搭起的军帐里,看着眼前的地图皱眉。沙定洲的残部退入哀牢山深处,那里山高林密,瘴气弥漫,白杆兵虽然善战,却也不熟悉地形。
“秦将军。”沐忠显裹着绷带进来,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探子回报,沙定洲在深山里有十二个寨子,互成犄角。硬攻的话,咱们这点兵力不够。”
“那就困死他。”秦翼明手指点在地图上,“现在是你我两家合兵,加上朝廷刚调来的四川土兵,拢共两万八千人。分四路,把这几个山口全堵住。山里存粮有限,等秋粮下来前,他们自己就会乱。”
“可朝廷的粮饷……”沐忠显欲言又止。
秦翼明笑了,笑容里带着川中女子的爽利:“少国公放心,我来之前,陛下给了密旨——云南平叛的钱粮,从湖广盐税里出。虽然也紧,但撑三个月没问题。”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陛下最担心的不是钱,是人。沙定洲为什么能聚众十万?是因为沐家……有些事,得罪了太多土司。”
这话说得很直白。沐忠显沉默。父亲沐天波镇守云南三十年,对土司一贯强硬,确实积怨不少。沙定洲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祸根,是土司们对沐家、对朝廷的不满。
“陛下有旨。”秦翼明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平定沙定洲后,云南施行‘改土归流’。但陛下也说了——不是硬来。愿意归顺朝廷、送子弟入学、按律纳粮的土司,可保留名号,甚至加官进爵。反抗的,才剿。”
“那沐家……”
“黔国公府永镇云南,这是太祖爷定下的。”秦翼明拍拍沐忠显的肩膀,“但以后的镇法,得变一变了。陛下说,要‘以汉化夷,以夷制夷’。这话什么意思,少国公慢慢琢磨。”
帐外传来马蹄声。一名白杆兵斥候滚鞍下马,冲进帐中:“将军!沙定洲派使者来了,说要……要和谈。”
“和谈?”沐忠显冷笑,“他杀了多少人,现在想和谈?”
“使者说,愿意退出昆明周边八府,退回哀牢山,世代称臣纳贡。条件是……朝廷封他为‘哀牢宣慰使’,世袭罔替。”
“做梦!”沐忠显拔刀。
秦翼明按住他的手:“少国公息怒。和谈可以谈,但条件得我们定。”她转向斥候,“告诉使者:沙定洲需先交出所有参与屠城的头目,自缚至昆明请罪。之后,朝廷可许他一个‘士知州’的虚衔,迁往湖广安置。他的部众,愿留下的编入军户,不愿的给路费遣散。”
“这……他恐怕不会答应。”
“那就打。”秦翼明眼中闪过寒光,“告诉他,这是洪武光复元年的新规矩——造反可以,但屠城不行。手上沾了百姓血的,一个都别想活。”
斥候领命而去。
沐忠显看着秦翼明,忽然问:“秦将军,您说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翼明想了想:“我没见过陛下几次。但陛下给我的密旨里,有一句话记得清楚:‘云南百姓苦战久矣,当以安民为先,剿抚并用。’”她看向帐外忙碌的士卒,“一个十九岁的皇帝,能说出‘安民为先’四个字……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
沐忠显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忠显,咱们沐家守云南,守的不是大明的疆土,是云南的百姓。什么时候忘了这一点,沐家就该倒了。”
父亲,您放心。
洪武光复元年,沐家……会换个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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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七,辽东,广宁卫。
洪承畴看着手中的内阁批文,脸色铁青。
奏折上,他请旨北伐漠北的条陈被朱笔勾去,旁边批着八个字:“北疆初定,当与民休息。”落款是内阁首辅王家彦的私印。
“经略,朝廷这是……”副将小心翼翼。
“这是要我们罢兵。”洪承畴将批文摔在桌上,“罗刹人刚退,漠北蒙古诸部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此时北伐,可一劳永逸。等他们缓过劲来,又是个祸患!”
“可内阁说得也有理。”另一参将低声道,“咱们这一战,伤亡四千,粮草耗尽。将士们都想回家种地了……”
“种地?”洪承畴冷笑,“等蒙古人打过来,地都种不成!”
他走到军帐口,望着北方茫茫草原。八月草黄,正是骑兵用兵的好时节。若此时出兵,快则三月,慢则半年,就能将喀尔喀、察哈尔诸部重新纳入朝贡体系。大明北疆,可安十年。
可朝廷不允。
“经略。”亲兵进来,递上一封密信,“南京来的,锦衣卫密道。”
洪承畴拆开。信是周广胜亲笔,只有寥寥数语:“北伐之议,陛下有心,然内阁阻力甚大。王阁老以辞官相胁,陛下暂缓。然北疆事,君可自决,但有功勋,陛下必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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