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海登脸色微变:“阁下看错了,这……”
“本侯没看错。”陈永华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图纸——那是锦衣卫从澳门葡萄牙商馆“借”来的,荷兰人卖给西班牙的旧式战列舰图纸,“这是三年前的‘七省’级,这里是炮甲板支撑梁,厚度一尺二寸。你们现在给我们的,是九寸。”
他盯着范·德·海登:“减薄三寸,可以省木料、减重量,但火炮齐射时,甲板容易开裂。你们是想让我们造一批……中看不中用的船?”
空气凝固。
在场的荷兰工匠面面相觑,大明工匠则握紧了手中的工具。
“阁下误会了。”范·德·海登强笑道,“这是新技术,用了新木料,强度足够……”
“那就试。”陈永华冷冷道,“按你们的图纸,先造一根支撑梁。架起来,用咱们最重的红夷炮轰,看看能撑几发。”
“这……太浪费了……”
“大明不缺这点木料。”陈永华转身,对工营主事陈铁柱道,“陈主事,你带人盯着。每道工序,必须有两个咱们的人学会。图纸上的每个尺寸,必须用咱们自己的尺量三遍。有问题的,立刻报本侯。”
“遵命!”
陈永华走出工棚,海风扑面。
他知道,荷兰人不会真心帮大明。技术转让,从来都是藏着掖着的游戏。
但没关系。
大明有的,是时间,是人,是……不服输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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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辽东,雅克萨堡外二十里。
洪承畴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看着远处那座新建的木堡。
堡墙上,罗刹人的红白蓝三色旗在风中飘摇。更远处,黑龙江如一条青灰色缎带,蜿蜒向北。
“经略,夜不收回来了。”副将低声道,“罗刹人昨天又到了一批补给,是从尼布楚运来的。有火药五十桶,铅弹三万发,还有……十二门新炮。”
洪承畴面无表情:“莫斯科到尼布楚一万二千里,尼布楚到雅克萨又是八百里。这批补给,他们走了多久?”
“八个月。出发时是去年十月,路上冻死了三分之一的人畜。”
“那就是最后一搏了。”洪承畴冷笑,“传令蒙古诸部:袭扰他们的补给线,但别硬拼。罗刹人耐寒不耐暑,等八月一过,江面起雾,他们自己就会病倒一半。”
“那咱们……”
“围而不攻,耗死他们。”洪承畴转身,“另外,派使者去朝鲜,借他们的龟船二十艘。告诉朝鲜王:罗刹人若占黑龙江,下一个就是图们江。唇亡齿寒的道理,他应该懂。”
“是!”
洪承畴走下了望台时,怀中的密信烫得他心口发疼。
那是今早刚到的,朱慈烺的亲笔信:
“亨九吾师:北疆之事,全权托付。无论手段,朕只要结果。另,云南沙定洲叛乱,黔国公战死,西南震动。朝廷已无兵可派,无饷可拨。若北疆能早定,或可分兵南顾。勉之。”
云南也乱了。
洪承畴望向南方,仿佛能看见那片崇山峻岭间燃起的烽火。
这大明,真是千疮百孔。
但那个十九岁的皇帝说:要让它活下去。
那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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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南京。
登基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朱慈烺收到了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云南,字迹仓促,是沐天波之子沐忠显的血书:“沙定洲勾结土司,聚众十万,连破临安、楚雄。父帅战死,臣率残部退守昆明,粮尽援绝。望朝廷速发救兵!”
第二份来自舟山,陈永华的密奏:“荷兰图纸确有问题,臣已命工匠修改。然更棘手的是,东印度公司残部与萨摩藩余孽合流,据报已南下吕宋,恐与西班牙人结盟。”
第三份最短,只有一行字,是洪承畴用暗语写的:“罗刹欲和,条件为:割黑龙江北岸三百里。臣已拒。战事将起。”
朝堂上一片死寂。
朱慈烺坐在御座上,十二旒珠微微晃动。
北、东、南,三面起火。
文官队列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陛下登基不足十日,天灾人祸接连不断,莫非……”
“闭嘴!”王家彦厉声呵斥,“此非常之时,当同心戮力,岂可妄言灾异!”
朱慈烺抬手,制止了争执。
他缓缓起身,走下御座,停在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
地图上,大明疆域被朱砂勾勒,北至辽东,南抵琼州,东临大海,西接吐蕃。而在疆域之外,罗刹人的阴影从北方压来,红夷的船帆在东南游弋,土司的叛乱在西南燃烧。
“诸卿。”他开口,声音平静,“你们说,这大明,像什么?”
无人敢答。
“像一间老屋。”朱慈烺自顾自说下去,“梁柱被虫蛀了,屋顶漏雨,墙壁开裂。但里面住的,是咱们祖祖辈辈。现在外面刮风下雨,屋里又起了火,你们说——是逃出去,还是把火扑灭,把屋子修好?”
他转身,目光如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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