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洪神色一黯:“萨摩藩已控制琉球北部五岛,掳走王子尚贤为质。琉球王连发三道求救国书,言辞哀切。”
亭内只有雨声。
良久,崇祯缓缓道:“告诉慈烺……救,必须救。但不是派水师远征,是……围魏救赵。”
“陛下的意思是……”
“倭国想要的,无非是台湾和朝鲜。”崇祯眼中寒光一闪,“我们就在朝鲜海峡摆出决战架势,水师尽出,做出要直扑九州的姿态。德川家光必调萨摩藩回防,届时琉球之围自解。”
杨洪眼睛一亮:“陛下妙计!”
“但有一条——此计成功的关键,在郑家。”崇祯闭上眼睛,“郑经若老实,水师可全力东进;郑家若有异心……便是腹背受敌。”
雨越下越大。
龙阿朵看着崇祯越来越苍白的脸,低声道:“陛下该歇息了。”
崇祯摆摆手,对杨洪说:“去办吧。告诉慈烺……该狠的时候,不能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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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二刻,武英殿东暖阁。
朱慈烺听完杨洪转述的话,沉默许久。窗外的雨声敲在琉璃瓦上,声声入耳。
“父皇……今日精神如何?”
“服药后睡了,但咳得厉害。”杨洪低声道,“龙医师说……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朱慈烺握笔的手猛然收紧,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墨痕。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琉球之事,就按父皇的方略办。传令陈永华——靖海水师主力三日后开赴舟山,做出东征日本之势。再传令登州、天津水师,全部南下,至长江口集结。”
“那台湾那边……”
“郑经不是要核查吗?”朱慈烺冷笑,“派工部侍郎徐光启亲自去。告诉他——慢慢查,细细核,在台湾住上三个月。郑家每艘船、每门炮、每个水手,都要登记造册。”
这是明着监视。杨洪会意:“臣明白。”
“还有,”朱慈烺从案下取出一封密信,“派人送去福州,交给郑经。”
杨洪接过,信封上无字,但火漆是东宫特有的龙纹印。
“殿下,这是……”
“告诉他,郑克臧在南京很好,本宫已为他物色了礼部侍郎之女为妻。待秋后完婚,便奏请父皇,封他为……镇海伯。”
杨洪浑身一震。封爵!这是将郑家彻底绑上皇家的船!
“郑克塽腿伤未愈,本宫已派太医南下,务必治好。另赐福建水师提督衔,令其统领郑家船队,归靖海水师节制。”
恩威并施,环环相扣。杨洪深深一揖:“殿下……圣明。”
朱慈烺挥挥手,待杨洪退下后,才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望向北方——钟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父皇,儿臣这样做……对吗?
没有回答。只有雨声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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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艘快船悄然驶入福州港。船上下来的不是官员,是个一身布衣、貌不惊人的中年人。他手持东宫令牌,径直闯入靖海水师提督衙门。
陈永华正在沙盘前推演东征路线,见来人,急忙屏退左右:“徐先生!您怎么——”
“奉殿下密令。”徐光启——这位以精通西学闻名、却因党争闲赋在家的前工部侍郎,此刻眼神锐利如鹰,“三件事:第一,郑家必反,时间就在水师东征后。第二,萨摩藩与郑家约定,事成之后平分台湾、琉球。第三……”
他压低声音:“倭国忍者在福州城内,至少有三十人。”
陈永华脸色骤变:“证据?”
徐光启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郑家北港船厂的扩建图,你看这里——”他手指点着一处标注,“船坞可容五千料大船,但郑家最大的战船不过三千料。他造这么大的船坞,是为谁准备的?”
答案不言而喻——是为倭国的关船,甚至西洋的巨舰。
“殿下什么意思?”
“殿下说,将计就计。”徐光启眼中寒光一闪,“水师照常东征,但走到半路……折返。等郑家与倭人联手发难时,一举歼灭!”
“可郑克臧在南京……”
“正因他在南京,郑经才不敢真反。”徐光启冷笑,“郑经此人,枭雄之姿却无枭雄之胆。他既要基业,又要儿子。我们……就让他两头落空。”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海平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集结——那是靖海水师的主力,四十艘战船,载炮两千门,水手一万两千人。他们将浩浩荡荡东进,做出直扑倭国的姿态。
而在暗处,另一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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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七,南京会同馆。
英吉利使团终于抵达。来的不是威德尔,而是一个叫约翰·弥尔顿的中年人——据说曾是查理一世的宫廷诗人,如今却成了共和国的特使。他一身黑色呢绒礼服,戴金边眼镜,举止彬彬有礼,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狂热。
“监国殿下,”弥尔顿用流利的拉丁语说,通译在一旁翻译,“我国护国公克伦威尔阁下,向您致以至高的敬意。他委托我带来最诚挚的友谊,以及……改变世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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