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龙阿朵急忙施针,半晌才缓过来。
“传令,”崇祯直起身,声音嘶哑但清晰,“不必攻城。围而不打,断水断粮。至于那些倭船……”
他望向海面,那里陈永华的水师正与暴风雨前的乌云对峙。
“告诉陈永华,起风了……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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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初,暴风雨如期而至。
不是渐渐变大的,是突然的——前一刻还只是风急浪高,下一刻就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海浪掀起丈余高,拍在船舷上,整艘船都在剧烈摇晃。
陈永华死死抓住舵轮,嘶声吼道:“降半帆!稳住船身!”
但已经晚了。明军战船大多体型庞大,在暴风中成了活靶子。两艘福船的桅杆被狂风折断,船身失控打横,撞在了一起。木屑纷飞,惨叫声被雷声淹没。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旅顺港内,十二艘混种船突然冲了出来!
它们船小灵活,在狂风巨浪中如鱼得水,借着风势直扑明军阵型。船头的倭兵点燃火绳,侧舷炮窗打开——不是实心弹,是链弹和霰弹!
“目标——帆索!”服部正成站在为首的战船上,刀指前方。
砰砰砰!
炮声在雷雨中显得沉闷,但效果惊人。链弹旋转着飞出,绞断帆索、撕裂船帆;霰弹如雨洒向甲板,明军水手倒下一片。
“转向!转向迎敌!”陈永华目眦欲裂。
但暴风雨中,大船转向何其艰难。又有三艘船被倭船贴近,倭兵抛出钩索,强行接舷跳帮。短兵相接在摇晃的甲板上展开,刀光在雨幕中闪烁,血水混着雨水流进海里。
“提督!顶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撤吧!等风停了再——”
“不能撤!”陈永华一刀劈翻一个跳上船的倭兵,“一撤,倭船就会冲出去!到时候整个渤海……”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海面。就在这一刹那,陈永华看见——东南方向,又出现了船影!
不是倭船,是……西洋战船!五艘三层甲板的巨舰,正全速驶来!
“荷兰人?!”副将失声。
陈永华心沉到了谷底。前有倭船突袭,后有西洋舰队包抄,暴风雨中阵型已乱……这是绝境。
“传令……”他咬牙,“所有船,向本督靠拢!结成圆阵,死守!”
令旗在风雨中艰难升起。残存的三十余艘明军战船开始向旗舰靠拢,船尾相接,船首相外,结成个不太规则的圆——这是海战中最后的防御阵型。
服部正成在倭船上看到这一幕,嘴角泛起冷笑:“困兽犹斗。”他挥刀,“全军突击!天亮前,我要看到陈永华的人头!”
倭船如群狼扑向圆阵。炮声、喊杀声、雷声混成一片,旅顺口外的海面,已成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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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旅顺城头。
崇祯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千里镜里,海上的战况清晰可见。他看到明军圆阵在倭船冲击下摇摇欲坠,看到那五艘荷兰巨舰正在逼近,看到……陈永华的旗舰已多处中弹,船身倾斜。
“陛下……”杨洪声音发颤,“陈提督他……”
“传令。”崇祯放下镜子,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火炮,对准港口。”
“陛下?港口里没有——”
“照做。”
杨洪一咬牙:“遵命!”
旅顺城墙上的三十六门红夷大炮缓缓调整角度,炮口……对准了空荡荡的港口。
崇祯重新举起千里镜,这一次,他看的不是海面,是望海楼。镜筒里,孝庄站在窗前,也正望着他。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
然后,崇祯做了个手势——右手举起,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望海楼里,孝庄看到这个手势,浑身一震。她明白了。
“服部先生……”她转身,对阴影中说,“让你的人……撤吧。”
服部正成从阴影中走出,眉头紧皱:“太后,现在撤,前功尽弃——”
“不撤,你们全得死。”孝庄惨笑,“崇祯……要炮轰港口了。”
“什么?港口里没有船……”
“他要轰的不是船。”孝庄望向窗外,“是……海底。”
服部愣了愣,猛然醒悟——旅顺港口水下,有暗桩、有沉船、有……当年毛文龙布设的水底障碍。若被火炮轰击搅动,整个港口会变成……
“漩涡。”孝庄替他说出,“大潮加暴风雨,再加上炮击……旅顺口会形成巨大漩涡,所有船……都出不去。”
她转身,看着服部:“告诉德川将军,他的心意……哀家领了。但这一局……我们输了。”
服部正成握紧刀柄,眼中闪过不甘,但最终深深鞠躬:“在下……告辞。”
他消失在楼梯口。很快,海上的倭船开始转向,不再强攻明军圆阵,而是……向东南方疾驰,试图在港口被封锁前冲出去。
陈永华在旗舰上看到这一幕,虽然不解,但立刻抓住机会:“传令!圆阵变锋矢,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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