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这会少收很多税银啊!”
“税银重要,还是人心重要?”崇祯看着那片田野,“辽东打了十几年仗,人死了七成,地荒了八成。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人活下来,让地种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否则…咱们打这仗,为的是什么?”
杨洪眼眶一热:“臣…遵旨。”
回到马车上,崇祯又开始咳嗽。咳得厉害时,整个车厢都在震。太医掀帘进来,把脉后面如死灰:“陛下,您这脉象…”
“直说。”
“是…是肺痨的症候。”太医跪地,“必须静养,不能再劳累了!”
肺痨。崇祯闭眼。这个时代的不治之症。
“能撑多久?”
“若好生将养…或许三五年。若再劳累…”太医不敢说下去。
“三五年…”崇祯笑了,笑声里带着咳音,“够了。”
够把该做的事做完,够把该教的东西教给慈烺,够…看着大明走上正轨。
“此事保密。”他睁开眼,“尤其不能告诉太子。”
“可是…”
“这是圣旨。”
马车继续向南。车帘放下,遮住了里面那个咳得蜷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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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八,南京。
朱慈烺在武英殿接见朝鲜使者。来的是朝鲜王世子李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面色惶恐,进殿就跪地叩首。
“罪臣之子李淏,奉父王之命,前来…请罪。”
朱慈烺让他起来,赐座:“世子不必惶恐。朝鲜助剿罗刹有功,孤知道。”
李淏抬头,眼中闪过惊讶。他以为这次来,轻则受辱,重则扣为人质,没想到…
“罗刹犯边,朝鲜出兵是应当的。”朱慈烺缓缓道,“但前番与清虏勾结,也是事实。孤问你,若大明与罗刹再起冲突,朝鲜…站哪边?”
李淏立刻又跪下了:“朝鲜永为大明藩属!绝无二心!”
“空话没用。”朱慈烺看着他,“孤要实际的——朝鲜水师,归靖海水师节制。朝鲜各港口,准大明商船自由停靠。朝鲜世子…留在南京读书。”
三条,条条要命。但李淏不敢拒绝:“臣…遵旨。”
“很好。”朱慈烺示意他起来,“回去告诉你父王,大明不会亏待忠心的人。三年后,若朝鲜恪守臣礼,孤许你回国继位。”
李淏大喜,再叩首。
使者退下后,王家彦低声道:“殿下,是不是…太宽厚了?朝鲜反复无常,该严惩才是。”
“严惩过了。”朱慈烺看向北方,“李倧死了。”
王家彦愣住:“什么?”
“三天前的事。李倧听说罗刹兵败,哈巴罗夫身死,惊惧过度,中风了。”朱慈烺语气平静,“没救过来。现在朝鲜是李淏监国…所以他才这么听话。”
原来如此。王家彦恍然。难怪殿下突然召见朝鲜世子,还许下三年之约——这是要扶植一个亲明的新王。
“殿下高明。”
“不是高明,是顺势而为。”朱慈烺起身,走到殿窗前,“父皇教过孤,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朝鲜像墙头草,那就给它一个必须靠着的墙。”
窗外,柳树发芽了。
春天真的来了。
但朱慈烺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已经十天没接到辽东的战报了,这不对劲。
“周广胜呢?”他忽然问。
“在清查宫禁。”王家彦道,“白莲教的事虽然了了,但宫里还有不少可疑的人…”
“叫他来。”
半刻钟后,周广胜匆匆赶到。朱慈烺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
“周将军,宫里…真干净了吗?”
周广胜脸色一变:“殿下何出此言?”
“孤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朱慈烺指了指殿顶,“武英殿的檐角,每天清晨都有鸟粪。但今早孤看,干干净净——有人上去过。”
周广胜冷汗下来了:“臣…这就去查!”
“别打草惊蛇。”朱慈烺低声道,“若真有人,他们的目标不是孤,就是…等父皇回来。”
“殿下是说…”
“有人不想让父皇回来。”朱慈烺眼神冷下来,“或者说,不想让父皇…活着回来。”
殿内死寂。
周广胜握紧刀柄:“臣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
“你的命很金贵,别随便拼。”朱慈烺打断他,“去查,但要暗中查。还有…传令长江水师,所有从北边来的船,一律严查。尤其是…送战报的船。”
“臣明白!”
周广胜退下后,朱慈烺独自站在殿中。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格子状的光影。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北京皇宫里,父皇教他认字时,光影也是这样移动。
那时父皇说:“慈烺,你要记住,这宫里最可怕的不是刀剑,是影子。”
“为什么?”
“因为刀剑看得见,影子…看不见。”
他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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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澳门外海。
威德尔的三天期限到了。
英吉利舰队没有离开,反而又多了五艘船——是从印度赶来的增援。现在总共三十五艘战船,近千门炮,摆开了战斗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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