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王家彦惊道,“他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但他的门生还在!他们凑了一万两银子,从湖广请来的白莲教高手…”那人哭道,“殿下!小的只是混口饭吃,没真想刺杀啊!”
朱慈烺闭眼。钱谦益…阴魂不散。
“名单。”他睁开眼,“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一个不漏。”
“有!小的有名单!在…在城东土地庙的神像底下!”
周广胜立刻带人去了。
半个时辰后,名单送到。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三十七个名字——有致仕的官员,有江南的士绅,甚至还有两个在南京国子监读书的监生。
“一网打尽。”朱慈烺将名单递给王家彦,“但…只抓主犯,家眷流放台湾。告诉下面的人,不许借此敛财,不许滥杀无辜。”
“殿下仁慈。”王家彦迟疑,“可这些人…”
“乱世用重典,但重典…也要有度。”朱慈烺咳嗽两声,“杀光了,谁来做官?谁来种田?江南已经流了太多血,该止住了。”
龙阿朵端药进来,见他咳嗽,眉头微皱:“殿下该休息了。”
“等办完这件事。”朱慈烺接过药碗,忽然问,“龙医师,你说…人心,是不是永远喂不饱?”
龙阿朵沉默片刻:“人心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那就年年烧。”朱慈烺一饮而尽,“烧到它知道…该往哪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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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五,盛京。
崇祯骑马入城时,这座满清的都城寂静如死。街上没有百姓,只有跪在路边的汉官和绿营兵。皇宫的匾额已经摘下来,扔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烂。
“陛下,”洪承畴引路,“孝庄的寝宫…还保持着原样。臣没让人动。”
崇祯走进清宁宫。这里布置朴素,没有太多金银器皿,只有一张书案,上面摊着地图和文书。他走过去,看见地图上,辽东半岛被朱笔画了一个圈。
“这是…”杨洪凑近看。
“是旅顺。”崇祯手指点着那个圈,“孝庄早知道朕会从那里登陆。”
书案上还有一封信,没写完:
“福全吾孙:若你他年能见此信,祖母已不在人世。记住,爱新觉罗家的仇人是崇祯,但更是这天下大势。我族入关二十八载,杀汉人无数,今日之祸,皆是报应。你既入蒙古,便忘了满州,做个牧羊人吧。切记,莫要报仇,莫要…”
信到这里断了,墨迹晕开一片。
崇祯拿起信,看了很久,最终折好,收进怀中。
“陛下,”洪承畴低声道,“这信…”
“留给后人吧。”崇祯转身,“告诉史官,孝庄…是战死的。”
所有人都愣了。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守了二十八年的江山。”崇祯望向宫外,“无论对错,她做到了无数男人做不到的事。该有的体面…给她。”
洪承畴深深一揖:“陛下圣明。”
走出清宁宫时,刘宗敏匆匆赶来:“陛下!北边急报!罗刹人…罗刹人渡江南下了!”
“多少人?”
“至少三千!哥萨克骑兵,还有火枪队!已经占了瑷珲城,正朝宁古塔进军!”
崇祯眼神一冷。果然,趁火打劫的来了。
“传令塔什海,不必追劳亲了。让他率蒙古骑兵北上,拦住罗刹人。”他顿了顿,“再传令陈永华,水师即刻北上,封锁黑龙江口——断了罗刹人的退路。”
“那…朝鲜那边?”杨洪问。
“让李倧出兵。”崇祯冷笑,“告诉他,若不出兵助剿罗刹,朕就当他与罗刹勾结,新账旧账一起算。”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盛京城的黄昏,血色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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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南京。
朱慈烺接到了崇祯从盛京发来的第一道旨意。不是捷报,是一份长长的名单——所有在辽东降清的汉臣名录,后面附了罪状,还有…处置建议。
大多数是“斩”,少数是“流”,极个别是“留用”。
名单最后,是崇祯的亲笔朱批:
“慈烺:这些人,你来定夺。该杀的杀,该赦的赦。记住,杀人容易,用人难。治天下,终究要靠人——哪怕是有罪的人。”
朱慈烺看着名单,看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他提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都是年过六十的老臣,当年降清或是被迫,或是无奈,这些年也没做过太多恶事。
“这些人,流放台湾。”他对王家彦说,“其余…按律处置。”
“殿下,”王家彦犹豫,“这些人里,有些是洪部堂当年招降的…若杀得太狠,洪部堂那边…”
“洪承畴会明白。”朱慈烺放下笔,“父皇让孤来定,就是想让孤担这个骂名。但骂名…不能只让降臣担,皇家也得担一部分。”
他起身,走到殿门前。外面天光微亮,又是一个春天。
“传旨:凡流放台湾者,准带家眷,每人授田三十亩,官府供种粮、农具。十年内免税,十年后…按大明百姓例纳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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