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毒辣。李邦华若去,就是亲手执行对士绅的清洗;若不去,便是抗旨。无论选哪条,他都再也做不成“清流领袖”了。
老臣颤抖着手指向洪承畴:“你…你好毒…”
“国难当头,顾不得这些了。”洪承畴深揖一礼,“请李公以社稷为重。”
李邦华踉跄后退,撞在柱子上,颓然滑坐在地。
当日下午,圣旨抵达北京:命洪承畴暂摄内阁事,王家彦辅之;命李邦华为钦差,赴江南督办抄没案。
没有人再反对。
---
第二日,五月初八。
安文思被押进行宫时,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海盐的黑袍。这位葡萄牙传教士瘦了一圈,但眼神依然平静。
崇祯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两人与昏迷的太子。
“你能救他?”崇祯直接问。
安文思走到榻前,仔细检查伤口,又翻开朱慈烺的眼皮。他沉默良久,用生硬的汉语说:“毒已入血。按荷兰医书记载,需用七种解药,对应七种毒草。但书里只列了毒草名,未写解法。”
“哪七种?”
“乌头、曼陀罗、断肠草、雷公藤、钩吻、番木鳖、还有…一种叫‘鬼枯藤’的,只生长在婆罗洲密林。”
崇祯心一沉。婆罗洲,万里之外。
“但,”安文思忽然说,“我在澳门时,见过一位从印度来的医师。他说,万物相生相克,毒物生长之处,百步内必有解药。”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七种毒草既产自不同地域,为何能配成一种毒?除非…”安文思眼睛亮起来,“除非制毒之人,早已备好解药。因为用毒者自己也需要防备误触。”
崇祯盯着他:“你是说,刺客身上可能有解药?”
“或者制毒之人身上。”
殿门砰地推开。刘宗敏冲进来:“陛下!张煌言昨晚在牢中暴毙!”
“什么?!”
“说是毒发身亡,但仵作查验,他中的毒与太子不同,是另一种剧毒。”刘宗敏咬牙,“牢头已自尽,线索断了。”
安文思却摇头:“不对。若刺客首领都死了,谁还敢用这种毒?用毒者必留后路。”
崇祯忽然想起什么:“查抄那十二家时,有没有发现密室、暗格、或者…药庐?”
“有!”刘宗敏猛醒,“苏州徐氏后园有处隐秘药房,发现时已烧毁大半,但还残留些瓶罐,已全部封存运来!”
“拿来!快!”
半个时辰后,几十个瓷瓶、木盒摊满偏殿地板。大多烧得面目全非,但其中一个锡盒因耐火烧得变形,却未开裂。
安文思小心打开。盒内分七格,每格放着一小包干枯的草药,旁边贴着纸条——不是汉字,是奇怪的符号。
“这是…波斯文?”安文思辨认片刻,“不对,是阿拉伯医书用的符号。这包是曼陀罗的解毒剂…这包是乌头…这是断肠草…”
他抬起头,眼中泛起希望:“陛下,这就是解药。但需要知道配比顺序,以及服用间隔。若错一步,解药变毒药。”
“谁能看懂?”
“南京城内有回回医师,或可一试。”
“找。”崇祯只说一个字。
日落前,三位年迈的回回医师被带进行宫。他们对着那些符号争论许久,最终推举最年长的马医师来回话。
“陛下,这确实是解毒配方。但其中‘鬼枯藤’的解药最为特殊——需以人血为引,连续服用七日,且献血者需与中毒者血脉相连。”
殿内一静。
崇祯挽起袖子:“抽朕的血。”
“陛下!”太医惊呼,“龙体岂可——”
“抽。”崇祯打断,“要多少抽多少。”
马医师颤声:“需每日一碗,连抽七日。陛下,这…这会大损元气…”
“朕问你要多少,没问后果。”
银针刺入血脉时,崇祯眉头都没皱。他看着暗红的血流入瓷碗,忽然想起那个现代的记忆——医院里,父亲为他输血时,也是这么平静。
血够了。马医师配药,煎熬,喂朱慈烺服下。
第一碗药灌下去时,天色已全黑。
朱慈烺依然昏迷,但脸上那层淡青似乎淡了些。太医把脉,惊喜道:“脉象稳住了!毒…毒势暂缓!”
崇祯跌坐在椅中,这才感觉全身虚脱。
安文思轻声说:“这只是第一日。接下来六日,需每日换一种解药,顺序不能错。且太子身体虚弱,能否扛过七日煎熬…尚未可知。”
“他会扛过去。”崇祯看着儿子,“他必须扛过去。”
---
第三日,五月初九。
辽东的使者在这个最不该来的时候,抵达南京。
来的不是寻常使臣,是孝庄太后的亲弟弟——科尔沁亲王吴克善。他带了三车礼物,还有一封盖着大清玉玺的国书。
行宫偏殿,崇祯接见他时,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坐姿笔直。
吴克善行礼后,奉上国书:“大清皇帝福全,谨致书大明皇帝陛下:愿去帝号,称臣纳贡,永为藩属。但求开关互市,放归皇子博穆博果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