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帝王的野心,不是君主的权谋,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炽热的东西。
“你要朕,帮你打蒙古人?”李自成缓缓问。
“不。”崇祯摇头,“朕要你,与朕一起,打所有想在这片土地上撒野的异族。蒙古人、满洲人、日本人、荷兰人——汉人的江山,汉人自己争可以,轮不到外人来分一杯羹。”
他提高声音,让两岸所有人都能听见:“李自成!你当年为何造反?是因为朝廷腐败,官吏欺压,百姓活不下去!但如今,你若引蒙古铁骑入中原,让他们劫掠你的乡亲父老,那你与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又有何异?!”
这番话说得极重。北岸闯军阵列中,不少老兵低下头。他们多是陕西、河南人,当年跟着闯王造反,是为了一口饭吃,是为活命。可现在……
巴图尔珲台吉暴怒:“闯王!他在蛊惑军心!杀了他!”
但李自成没动。他看着对岸,看着崇祯,看着那双眼睛。
许久,他缓缓道:“三日。”
“什么?”
“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李自成转身,“三日后此时,若你仍不答应朕的条件,朕便全力渡河。到时候,莫怪朕无情。”
他走下木台,却又停住,背对着崇祯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话:
“你刚才那八个字……说得很好。”
说完,李自成头也不回地离去。蒙古将领狠狠瞪了崇祯一眼,率护卫跟上。
渡口对峙,就此结束。
但两岸将士都知道,真正的决战,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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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京。
陆文昭站在聚宝门的残破城楼上,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拄着一柄卷刃的战刀。城外,日本萨摩藩的军阵如黑色潮水,将南京团团围困。
“将军,东门箭楼失守!”一名满脸烟灰的校尉踉跄跑来,“日军用了一种新式火器,射程极远,准头奇高,弟兄们抬不起头!”
陆文昭望向东方,果然看见东门方向浓烟滚滚。他闭了闭眼:“还有多少弟兄?”
“能战的……不足三千。”校尉声音哽咽,“伤兵挤满了皇城大殿,药早就用完了。粮食……还能撑两日。”
两日。陆文昭想起陛下密旨中的话:若事不可为,可退守皇城,密道中有储备,可守三月。
可退?往哪退?
“将军!”又一骑飞驰而至,是陈子龙派来的信使——陈子龙原是张煌言副将,张煌言战死后收拢残部继续抗清,如今在江南组织义军。“陈将军率义军已至句容,但遭日军伏击,损失过半!陈将军说……说请将军再坚守五日,他必设法突破防线!”
“五日……”陆文昭苦笑。
三千残兵,两日粮草,如何守五日?
但他看着城下那些年轻士兵——他们大多才十几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浑身血污,眼神里是疲惫和绝望,但依然紧握刀枪。
“传令,”陆文昭深吸一口气,“放弃外城所有防线,全军退守皇城。将城中所有火药集中到洪武门,等日军攻入时……引爆。”
校尉浑身一震:“将军,那皇城里的百姓……”
“百姓?”陆文昭望向城内。街道上,来不及撤离的百姓惊恐地躲在家中,孩童的哭声隐隐传来。
他想起崇祯密旨中的另一句话:必要时,可玉石俱焚。
“让百姓……”陆文昭的声音在颤抖,“让百姓躲进地窖、水井、任何能藏身的地方。告诉他们,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三日之内不要出来。”
校尉明白了,红了眼眶:“末将……遵命。”
陆文昭最后看了一眼南京城。这座太祖皇帝定都的城池,这座他守卫了两年、也生活了两年的城池。
“陛下,”他轻声自语,“臣……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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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北塘海口。
郑袭的尸体被平放在沙滩上,身上盖着一面残破的明字旗。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有一个可怖的贯穿伤——不是炮弹也不是刀剑,而是一种古怪的锥形伤口。
“是荷兰人的新式火枪。”水师副将陈泽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探船在三十里外发现将军的座舰时,船已半沉。将军身中七弹,其中三发是这种锥形弹……船医说,这种弹头会在体内翻滚,伤口无法愈合。”
崇祯站在尸体旁,沉默不语。他记得郑袭——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接掌水师时还紧张得说话结巴,却在北塘大捷中一战成名。如今,却冰冷地躺在这里。
“荷兰舰队现在何处?”
“已占领大沽口,正在修建炮台。”陈泽咬牙道,“他们的旗舰‘海上君主号’比我们最大的战船还大一半,侧舷火炮超过八十门。还有……探船发现,日本萨摩藩的几艘战船也出现在渤海,与荷兰人会合了。”
崇祯闭上眼睛。南北海路,皆被封锁。江南粮船过不来,北方战船出不去。
“陛下,”杨洪低声道,“是否从黄河防线抽调水师回援?若大沽口失守,北京门户洞开,豪格若与荷兰人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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