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赌博。赌郑袭能在日本攻破南京前,打到北京城下。赌清廷在蒙古、李自成、明军三面夹击下,无力支援江南。赌日本人不敢深入长江,与明军打陆战。
但乱世之中,哪有不赌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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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的药味浓得化不开。顺治帝躺在龙榻上,面色蜡黄,气若游丝。天花脓疮已蔓延到脸上,太医束手无策,只能每日换药,听天由命。
殿外,孝庄太后、豪格、济尔哈朗、阿济格等人聚在偏殿,气氛凝重。
“皇上龙体欠安,国事不可一日耽搁。”豪格率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臣请太后下旨,由臣暂摄朝政,待皇上康复……”
“皇上还没死呢!”阿济格怒道,“肃亲王,你就这么急着坐那个位置?”
“豫亲王此言差矣。”济尔哈朗慢条斯理,“国事为重,不是急着坐位置。但若要摄政,也该按长幼尊卑——肃亲王是太祖长子,理应由他主政。”
“放屁!”阿济格拍案而起,“老子在江南跟崇祯血战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在京城勾心斗角!现在老子回来了,倒想摘桃子?”
三方势力,各不相让。豪格有两黄旗部分将领支持,济尔哈朗有两红旗,阿济格有正白旗。三足鼎立,谁也不敢先动手。
就在争吵升级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兵部尚书刚林冲进来,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太后,诸位王爷,大事不好!准噶尔蒙古已破兰州,西北将军线国安战死!蒙古骑兵正分两路,一路东进平凉,一路南下临洮,陕西危矣!”
殿内瞬间死寂。
蒙古人真的南下了,而且来势汹汹。兰州一破,整个西北防线崩溃。更可怕的是,若蒙古人东出潼关,与李自成残部合流,或者南下四川,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刚林声音发颤,“天津急报,明军水师已过沧州,距大沽口不足二百里!守将请求援兵,但……但咱们哪还有兵可调?”
三面受敌。西北蒙古,海上明军,江南崇祯。而北京城内,还在争权夺利。
孝庄太后缓缓站起,这个历经三朝的女人,此刻眼中满是疲惫与决绝:“都别吵了。”
她环视众人:“蒙古人来了,明军来了,大清江山危在旦夕。你们还在这儿争?是想等崇祯打进来,把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全杀光吗?”
无人应答。
“传本宫懿旨,”孝庄一字一句,“即日起,由肃亲王豪格总领朝政,豫亲王阿济格总领军务,郑亲王济尔哈朗总领旗务。三人共议国事,有分歧者,票决。”
这是妥协,也是无奈。三方谁也吃不掉谁,只能共享权力。
“那皇上……”刚林小心翼翼问。
“皇上龙体,自有天佑。”孝庄眼中含泪,却强忍着,“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大清江山。刚林,你来说说,咱们还有多少兵?”
刚林翻开账册,声音苦涩:“京营八旗,能战者不过五万。各地绿营,可调者约十万。但西北要防蒙古,至少需三万;山东要防明军东路,至少需两万;天津要防水师,至少需一万;京城要留卫戍,至少需两万……”
越算越少,越算心越凉。
“调!”豪格咬牙,“从盛京调兵!从吉林调兵!从黑龙江调兵!老子就不信,我大清百万铁骑,还打不过一群残兵败将!”
“王爷,关外兵调过来,至少需要两月。”刚林苦笑,“两月后,北京还在不在,都难说了。”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而此刻,殿外廊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悄悄退下,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处僻静院落。他从怀中掏出纸笔,就着月光,写下几行小字:
“顺治病危,三王共政,京中空虚。蒙古破兰州,明军近天津。速报。”
写罢,他将纸条塞进一根空心竹竿,走到院中井边。井旁有棵老槐树,树干有个不起眼的树洞。他将竹竿塞入,轻轻三叩树皮。
片刻后,树洞内传来三声轻响。
小太监松了口气,悄然离去。
而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另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取出竹竿,换入另一根一模一样的,然后也叩了三下树皮。
谍影重重,暗流汹涌。
北京的夜,从未如此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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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天津卫,大沽口。
郑袭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海平面上那道黑线——那是海岸,也是清军在华北最重要的海防要塞。炮台林立,战船巡逻,防守森严。
但他必须打。陛下给他的命令是:威胁北京,牵制清军,为陆路创造机会。
“将军,探清楚了。”副将低声道,“大沽口有炮台十二座,每座有红夷炮六到八门。水师战船约三十艘,但大半是小船,大船不过十艘。守将是汉军旗的祖泽润,此人谨慎,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郑袭眯起眼睛,“传令:全军分三队。一队佯攻正面炮台,吸引火力;二队绕到侧翼,攻击水寨;三队……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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