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伤痕累累的船队抵达琉球那霸港。
港内的景象出乎崇祯的意料——港口停泊着十余艘日本朱印船,还有几艘荷兰商船。码头上,穿着和服的日本商人、戴着宽檐帽的荷兰人、以及本地琉球人混杂在一起,俨然一个微型国际港口。
“琉球王尚贤,恭迎大明皇帝陛下。”
港口码头上,琉球国王尚贤率文武百官跪迎。这位年轻的国王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仿明制的王袍,但衣襟上的纹饰已悄悄改成了同时包含大明日月和日本菊花的样式。
崇祯下船,扶起尚贤:“王上请起。朕遭风暴,不得已暂借宝地休整,叨扰了。”
“陛下言重了。”尚贤恭敬道,“琉球世代为大明藩属,陛下驾临,是小国之幸。只是……”他欲言又止。
“王上但说无妨。”
“只是如今琉球……处境艰难。”尚贤压低声音,“日本萨摩藩驻军千人在首里城,荷兰人在那霸港有商馆。小臣虽心向大明,却不得不虚与委蛇,望陛下体谅。”
崇祯点头表示理解。小国在大国夹缝中求生存,从来不易。
船队在港口停泊后,琉球方面提供了充足的淡水和食物,还派来医官治疗伤员。但崇祯敏锐地察觉到,琉球官员的态度分为两派——一派是尚贤身边的老臣,对大明毕恭毕敬;另一批年轻官员,却明显更亲近日本人。
休整期间,崇祯没有闲着。他让郑芝龙以“采购修补船材”为名,派人与琉球的汉人商贾接触,打听各方情报。
腊月二十五夜,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秘密登上了“承天号”。
“草民陈安,拜见陛下。”来人四十余岁,穿着琉球服饰,但一口闽南口音的官话暴露了他的出身。
“你是……”
“草民原是福建漳州海商,崇祯十五年出海遇风暴,漂流至琉球。”陈安低声道,“这些年在琉球经营茶行,与各方都有些往来。听说王师到此,特来禀报要事。”
“请讲。”
陈安从怀中取出一卷纸:“这是草民从日本商人那里重金买来的情报——日本德川幕府正在长崎、平户两地秘密扩建造船厂,新造的战船已超过三十艘。”
崇祯展开纸张,上面是日文记载的造船记录,附有陈安的汉文翻译。记录显示,从崇祯十七年(也就是北京沦陷那年)开始,日本就加快了水师建设。
“他们想做什么?”崇祯沉声问。
“表面上是防‘南蛮’(指西洋人),但草民探知,幕府重臣酒井忠胜半年前曾密访萨摩藩。”陈安的声音更低了,“萨摩藩主岛津光久,一直对朝鲜有野心。”
朝鲜!
崇祯瞬间明白了。明清鼎革,中原大乱,朝鲜作为大明的藩属,在清军两次入侵后被迫称臣,但民间反清情绪强烈。日本这是想趁火打劫!
“还有一事。”陈安继续道,“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平户商馆的馆长,上月秘密去了江户(东京)。据说是向幕府推销新式火炮——二十四磅以上的重炮。”
“荷兰人……”崇祯眼中寒光一闪。这些红毛鬼,一边与自己在台湾对峙,一边又向日本出售军火,显然是想在远东制造混乱,好从中渔利。
送走陈安后,崇祯彻夜未眠。
他摊开海图,看着日本、朝鲜、琉球、台湾、福建这一连串的节点。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大明与清朝的战争,而是整个东亚格局的重新洗牌。
日本想吞朝鲜,荷兰想控海路,西班牙想占台湾,而自己……要打回大陆。
腊月二十六晨,崇祯召集郑芝龙、潘云鹤等人紧急议事。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崇祯开门见山,“日本扩军,目标很可能是朝鲜。如果我们此时全力北伐,日本趁虚而入,朝鲜危矣。朝鲜若失,辽东就完全暴露,清军可无后顾之忧地南征。”
郑芝龙眉头紧锁:“陛下的意思是……”
“分兵。”崇祯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两条线,“主力舰队按原计划,开春后北上长江口。但需派一支偏师,赴朝鲜预警,助其加强海防。”
“可我们兵力本就不足……”潘云鹤忧虑道。
“所以需要借力。”崇祯看向尚贤王派来的联络官,“琉球与朝鲜有海路往来吧?”
联络官点头:“每年都有使船互访。”
“那好。”崇祯做出决定,“朕修书两封,一封给朝鲜国王,警示日本之谋;另一封给日本幕府,以大明皇帝名义,警告其勿生妄念。”
郑芝龙迟疑:“陛下,日本幕府桀骜,恐不会听从……”
“本就不是要他们听。”崇祯冷笑,“只是要让他们知道——大明还没亡,海外还有王师。他们若敢动朝鲜,就要考虑将来大明光复后,会不会找他们算账。”
这是虚张声势,但也是不得已之举。以海国大明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同时应对清军和日军。只能靠大义名分和战略威慑,争取时间。
腊月二十八,船队修补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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