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重重落在长江入海口的位置:
“是这里。崇明岛。”
殿内一片寂静。
崇明岛,长江门户,控扼江南。当年崇祯南迁时,曾在此设立水师基地,后来被清军占领。若能夺回此岛,海国大军的舰队就能直入长江,威胁南京、苏州、杭州——清廷在江南的财税命脉。
“可是陛下,”潘云鹤迟疑,“崇明岛离福建太远,离新杭州更远。我们的舰队要横跨整个东海,途中若遇风暴或清军水师……”
“所以需要潼关的李自成,需要福建的慈烺,需要台湾的允熥,需要辽东的谣言。”崇祯声音沉稳,“当清军四面告急时,就顾不上长江口了。”
他走回御案,铺开一张大明全舆图:
“诸位,朕知道此计凶险。但我们只有三万军民,百艘战船。与坐拥百万大军的清廷硬拼,是自寻死路。唯有出其不意,攻其必救。”
“江南是清廷的钱袋子。今年江南水灾,漕运已断了一半。若我们再切断长江,清廷的财源就断了。没有钱,潼关的十万清军吃什么?用什么?多尔衮拿什么维系他那个摇摇欲坠的摄政之位?”
烛火在崇祯眼中跳跃,那个属于现代灵魂李维的战略眼光,与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陛下圣明。”沐天波在担架上拱手,“但老臣有一问:即便拿下崇明岛,我们守得住吗?清军可从南京、镇江调集水师反扑,陆上更能调集重兵围攻。”
“守不住,就烧。”崇祯语气冷酷,“朕不要那座岛,朕要的是长江断航三个月。三个月时间,足够江南的粮价涨三倍,足够漕运瘫痪,足够……让江南的士绅百姓想起,这片土地原来姓朱。”
殿内众人脊背发凉。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皇帝要打的,是一场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战争的——经济战。
“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大半走海路销往南洋、日本。若长江口被封锁,这些货物运不出去,江南的工坊就得停工,几十万织工、茶农、窑工就得饿肚子。”崇祯看着地图,“到时候,不用我们打,江南自己就会乱。”
郑芝龙最先反应过来:“陛下是想……逼江南反正?”
“是给他们一个理由。”崇祯道,“那些投降清廷的江南士绅,有几个是真心的?不过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低头。若我们展现出能切断他们财路的能力,他们就会重新权衡——是跟着清廷饿死,还是暗中资助我们,换一个光复后的富贵?”
策略定下了,接下来是执行。
腊月十二,新杭州港开始前所未有的忙碌。
六十艘战船在码头依次排开,工匠们昼夜赶工,为每艘船加装新铸的白铜炮。格物院根据郑和遗留典籍中的记载,改进了火药配方,新制的“猛火药”威力增加了两成,但烟更小、残渣更少。
潘云鹤独臂拄拐,亲自监督炮舰的改造:“船首炮位再加固!白铜炮的后坐力比红夷炮大,木架撑不住!”
码头上,三千新兵正在进行最后的登陆演练。这些兵源复杂——有滇人寨的猎户,有崖山遗民的后代,有福建逃难来的渔民,甚至还有十几个在南洋长大的混血儿。但他们现在只有一个身份:海国大明靖海军。
沐天波躺在担架上亲临校场,独眼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记住!你们上岸后,第一件事不是杀敌,是找水!没有淡水,三天就得渴死!第二是找高处,占据制高点才能看清敌情!第三才是结阵、布防!”
“枪在手,心要稳!子母铳比鸟铳快,但装弹也麻烦。打一轮就要找掩护,绝不可站在原地装弹!”
“炮响不要慌!白铜炮的声音脆,红夷炮的声音闷。听到闷响就趴下,那是实心弹!听到脆响就找掩体,那是开花弹!”
老将军每喊一句,三千人就齐声复诵一句。声震海港,惊起飞鸟无数。
腊月十五,郑芝龙拖着伤腿,亲自为远征舰队挑选船长。这些船长大半是他旧部,也有新提拔的年轻将领。
“阿海,你的‘镇东号’打头阵。记住,遇到清军水师不要缠斗,用白铜炮远程轰击,打完就走。”
“李疤子,你管火船队。四十艘火龙船是你的本钱,不到关键时刻不要用。用了,就要烧掉清军十条船以上!”
“陈老七,你……”郑芝龙看着面前这个独眼老水手,沉默片刻,“你年纪大了,这次留守吧。”
“侯爷!”陈老七噗通跪下,“老七跟您三十年了,从十八岁就在海上讨生活。这次打回老家,您不让老七去,老七……死不瞑目啊!”
郑芝龙眼眶一热,扶起老部下:“好,那你的船做旗舰的护卫。但有一条:遇到危险,你必须先撤。咱们这些老兄弟……不多了。”
腊月十八,万事俱备。
崇祯登上“承天号”旗舰。这艘船是新建的干料大福船改良型,长二十丈,宽四丈,三层甲板,装备白铜炮十八门,子母铳二百支,载兵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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