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明太子才十七岁……”
“十七岁怎么了?”郑鸿逵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当年大哥十七岁时,已经带着十八条船闯平户了。英雄出少年。”
正说着,远处海面忽然传来炮声。
很闷,像是从十几里外传来的。
“是厦门方向。”郑鸿逵神色一凛,“施琅动手了?不对……这炮声稀疏,不像大规模接战。”
他快步登上高处,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郑芝龙早年从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镜片已有些模糊。
月光下的海面,三艘船影正破浪而来。船型很奇怪,不是福船也不是广船,船身细长,帆装却似中西合璧。最醒目的是船首那门火炮,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是白铜炮。”郑鸿逵喃喃自语,“大哥信里说过的……海国大明的白铜炮。”
他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点红灯。一盏,位置就在东岸第三块鹰嘴岩上。”
“四爷,要不要再试探……”
“点灯!”郑鸿逵斩钉截铁,“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成了,跟着太子打回大陆。败了……也不过早死几年。”
一盏红灯笼在鹰嘴岩上升起。在漆黑的海面上,那点红光如血滴般刺眼。
“殿下,红灯!”了望哨激动地低呼。
朱慈烺举起望远镜。没错,一盏红灯,位置与信中约定完全一致。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各船减速,炮手就位。派小艇先靠岸。”
半刻钟后,小艇返回。
“殿下,岸上是郑鸿逵本人,带了二十来个弟兄,都卸了兵器。”艇长禀报,“他说愿以郑家先祖起誓,绝无二心。”
朱慈烺沉吟片刻:“孤亲自上岸。陈永贵,你带一半人留守船上,若见岸上起火或三声铳响,不必等令,立即开炮接应。”
“殿下,这太危险了!”
“郑家以海为家,最重信义。”朱慈烺整理衣冠,“郑鸿逵若真想害孤,大可以等我们全部上岸再动手。他先卸甲弃兵,是表诚意。”
少年太子踏上小艇时,海风吹起他的披风。王铁锤看见,太子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紧绷太久的肌肉反应。
“殿下……”
“没事。”朱慈烺深吸一口气,想起离岛前父皇的话:“慈烺,此去大陆,九死一生。但你是大明太子,有些险必须冒,有些人必须信。记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小艇靠岸。
郑鸿逵果然只带二十余人,全部赤手空拳。见到朱慈烺下船,这位纵横海上二十年的老海盗竟单膝跪地:
“草民郑鸿逵,拜见太子殿下!”
他身后的汉子们齐刷刷跪下,无人抬头。
朱慈烺上前扶起郑鸿逵:“郑将军请起。令兄郑芝龙在海国屡立战功,已封靖海侯。将军困守孤岛仍不忘抗清,孤心甚慰。”
郑鸿逵抬头,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面容尚显稚嫩,但眼神沉稳坚毅,举止从容有度——这绝不是深宫中养出的皇子。
“殿下请。”郑鸿逵侧身引路,“岛上有处山洞可议事,简陋了些,但安全。”
山洞内,火把噼啪作响。
朱慈烺开门见山:“施琅在金厦一带布下重兵,耿仲明、尚可喜的广东水师不日即到。孤需要将军做两件事:第一,带孤的人熟悉闽海航道;第二,联络所有尚在抗清的郑家旧部,告诉他们,海外大军明年开春即到。”
郑鸿逵眼睛一亮:“海国真要反攻大陆?”
“父皇已决意亲征。”朱慈烺从怀中取出一卷海图,“这是新杭州到福建的最新航线图,将军请看——我海国水师主力一百二十艘战船,其中新式炮舰四十艘,可载白铜炮两百门。另有运输船八十艘,载陆军一万、新式火铳三千支。”
郑鸿逵倒吸一口凉气。这兵力,足以横扫东南沿海!
“但粮草补给是大问题。”朱慈烺话锋一转,“所以我们需要在福建先站稳脚跟。将军可知,如今福建何处清军防守最弱?何处民心最向大明?”
郑鸿逵沉思片刻,手指点在海图某处:“漳州海澄县。此地有月港,是前朝唯一合法出洋口岸,商贾云集。清军占领后强征重税,百姓怨声载道。且此地水道纵横,大船难进,利于防守。”
“清军有多少驻兵?”
“绿营兵一千二,八旗兵三百,水师战船二十艘。”郑鸿逵眼中闪过狠色,“但其中绿营守备叫黄梧,是当年我大哥旧部,被迫降清。若殿下允诺赦免其罪,或可策反。”
朱慈烺记下这个名字:“此事可办。第二件:孤需要你派人去浙江、广东,联络张煌言、李定国等部。告诉他们,海外大明将归,请他们务必坚持到明年三月。”
“张煌言在舟山,李定国在广西,路途遥远……”
“用海路。”朱慈烺又取出一张信笺,“这是父皇给各路义军的亲笔信,盖了双玺。你选可靠之人,乘快船分送。记住,若遇清军盘查,宁可毁信跳海,也不能让信落入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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