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化,你跟朕多少年了?”
“回皇爷,自天启七年您入宫继位,老奴就在司礼监当差了。”方正化眼中泛起回忆,“那会儿王公公……王承恩还是御马监的掌印。”
提到王承恩的名字,两人都沉默了一瞬。那个在煤山陪着原主赴死的老太监,如今尸骨应已无存。
崇祯深吸一口气:“你说实话,朕这些年的变化,可有人起疑?”
方正化跪下:“朝中老臣私下议论,说陛下南渡后判若两人。但老奴以为,这是国破家亡之痛让皇爷励精图治。何况……”他顿了顿,“比起那些议论,将士百姓更看到陛下带着大家在新杭州活下来、打胜仗。”
崇祯扶起他:“明日开始,你负责监造‘飞龙快船’。按郑和海图中的三桅帆船样式,但船首加装白铜炮两门,要能逆风疾行。”
“老奴领旨。”
方正化退下后,崇祯打开御案下的暗格。里面没有奏章,只有几件私人物品:一枚断裂的玉簪(周皇后的遗物),一本写满阿拉伯数字与公式的笔记,还有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图纸。
图纸上是各种机械设计:改进型蒸汽机原理图、简易铁路方案、甚至还有原始电报机的构想——这是郑和海藏中最核心的部分,显然来自某个更早的“守陵人”。
崇祯翻开那本笔记。扉页上是他用钢笔写的一行字:“如果历史可以重来——李维,2023年于北大图书馆。”
后面几十页,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十八个月的种种:火器改良数据、航海测算、疫情防治方法、甚至还有简单的化学公式。这是他与原来那个世界最后的联系,也是他身为穿越者最隐秘的凭证。
“该做个了断了。”他喃喃自语,将笔记放回暗格最深处。
无论李维有多少现代知识,现在他就是朱由检,是大明皇帝,是海国三万军民唯一的希望。
窗外传来号角声——那是新兵晚训的集结号。崇祯走到窗边,看见沐天波独眼圆睁,正在训斥一个持枪不稳的少年兵。
“手要稳!心要狠!你们记住,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少年们齐声应答,声音稚嫩却坚定。
这些大多是南洋来的汉人子弟,或是大陆逃难的孤儿。他们没见识过北京的繁华,没经历过崇祯初年的党争,心中只有简单的信念:跟着海国大明,打回老家去。
“陛下。”朱允熥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卷绢布,“临行前,臣有一事需禀报。”
“说。”
“臣在整理海藏文书时,发现郑和公留下的最后一段记载。”朱允熥展开绢布,上面是工整的楷书,“‘永乐二十二年六月,船队至极东新陆,见赤山巨矿。然当地土人言,山中埋有前朝遗宝,乃秦汉方士所藏。臣疑与徐福东渡有关,遂封山禁采,留待后世有德者取之。’”
崇祯眼神一凛:“红石山还有更深的秘密?”
“不止如此。”朱允熥压低声音,“这几日臣用星象仪测算,发现红石山的地磁异常,与汤若望笔记中描述的‘天外陨铁’特征吻合。臣怀疑……山中可能埋有非此世之物。”
两人对视。
“守陵人计划”的真相,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郑和、汤若望、王景弘,加上自己与朱允熥——已知的五位穿越者横跨数百年,难道只为保全大明?
“此事暂缓。”崇祯最终道,“眼下首要,是大陆。”
“臣明白。”朱允熥收起绢布,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陛下可曾想过,若我们真能光复神州,要建一个什么样的大明?”
崇祯望向渐渐暗下的海平面。
远处,新杭州港口的灯塔亮起——那是按照他设计的反光镜系统建造的,光柱能照出十里。
“一个大明该有的样子。”他说,“不,是一个华夏该有的样子。”
当夜,崇祯在御书房起草《告天下臣民书》。这不是正式的诏书,而是一篇檄文,将通过南洋商船撒向大陆沿岸。
“……朕承天命,御极十八载,虽历风波,未尝一日忘社稷。今鞑虏窃据神州,百姓倒悬,凡我汉家儿郎,岂可坐视?海国大明,暂栖远岛,非弃故土,实蓄力也。今兵精粮足,当挥师西向……”
写到此处,他停笔沉思。
方正化端来参茶:“皇爷,三更天了。”
“正化,若朕此番回大陆失败,你就带太子和剩下的臣民,往更东的海域去。郑和海图标注,过新杭州万里,还有大陆。”
“老奴……”方正化声音哽咽,“老奴誓死追随皇爷。但若真有那天,老奴请为皇爷断后。”
崇祯拍了拍老太监的肩膀,继续落笔:
“凡助军饷者,赏;凡献城池者,爵;凡阵斩鞑酋者,侯。山河虽破,人心不死。汉祚绵长,岂容腥膻久污?”
最后盖印时,他用的是两方玉玺:一方是“大明皇帝之宝”,另一方是新刻的“海国兴武之印”。
双印并列,象征陆海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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